梁誠低頭看著啤酒罐,笑說:「當然是讀不下去就不讀了,哪那麼多為什麼。」
他不能說,中間太多身不由己。甘一支著頭看他,沒頭沒腦地問:「你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梁誠感覺可能自己也是一罐啤酒就上頭了,居然認認真真回答他:「想回大陸看一下。我老母是南京人,很早過來香港打工嫁給我老豆的。小時候,她帶我回去過一次。後來她去世,就不再去了。我很想再去一次。」
甘一不說話,他伸手拽了拽梁誠的袖子,說:「今天是我老母的祭日。」
梁誠抬頭看他,發現甘一眼睛亮晶晶的,在暖黃色燈光下,像水晶做的葡萄。他說:「我今天特別想她。」
梁誠不知道怎麼安慰人,只是看著甘一,過了會說:「要不要吃珍寶珠?我下去給你買。」
甘一差點笑了。「人死不能復生。」梁誠後來說,「我們只能朝前走。」
肖成顯然不那麼想。肖興業頭七還沒過,他幾乎每天在各家間叫囂,肖興業前幾天見了龍天之後忽然去世的。龍天是殺人兇手。龍天連狗都不再遛了,梁誠這幾天唯一一次見他,是在他的舊宅里,龍天正在書房練字。
肖興業葬禮,龍天是叫自家女眷去的。梁誠穿黑色西裝,迎龍太太下車,一群人剛走到祠堂門口,被肖成擋住了。肖成冷笑說:「龍哥不是做賊心虛吧?葬禮都不敢來。」
龍天的太太,原名林茵,是肖興業的小表妹。龍天對外像水,林茵就跟火一樣,她來參加葬禮還是塗得大紅唇,看見肖成什麼話沒有。林茵擺擺手,齊麟叫人把給肖興業的花圈一字排開,她自己走進了廳堂。
肖成跟在後面說風涼話,說:「龍哥最近睡得著嗎?金大生死後,我老豆每晚失眠。現在我老豆一死,龍哥最好小心點。」
林茵回頭,她五十多歲了,皮膚下垂,看起來更顯兇相,肖成閉了嘴。林茵轉過頭給肖興業上香,說:「表哥,你最好保佑你兒子不是下一個。大家現在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報應來了,人人都逃不掉。」
她朝肖成笑一笑,顧自己走了。
林茵的話一出,第二天整個道上就傳開了。十五年前的舊事開始「現世報」了。
那天甘一在街上碰到魷魚仔,魷魚仔一隻腳跨到欄杆上,給他講課:「話說,十幾年前,這九龍城內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大佬是一個叫衛斯理的人。大家基本只聽說過名字沒見過真人。此人手段十分狠辣,一時之間,整個九龍新界港島一家獨大。那時候,龍天,老魚這幾個大佬還都是他手下的打手。就在十五年前的某天,忽然變了天。龍天他們幾個知道了衛斯理的真實身份,抓衛斯理的家人要挾,生生虐待死了他的家人,死相非常難看。幫派分裂後,混戰了一天一夜。那夜之後,龍哥就上位了。衛斯理是死是活,一直有很多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