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让他出国,这几个月已经提过很多次了。
沈盛心里厌烦:我不想去。
对面很快回复:为什么啊?你看你一个人在国内没人照顾,你哥又没空,这多不让人放心?
不放心?怎么会呢?沈盛一年前或许会觉得至少他的亲生母亲是爱他的,但现在他心里只有一股刺,是针对于她的。
小时候他和他爷爷住在老院里,前几年还不太记事,这对夫妻俩每年偶尔会来看他一次,可自从他们在国外有了新的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回国。
直到他爷爷突发心脏病,死了。这对夫妻才舍得把小儿子寄宿在他们的朋友家,回来处理他爷爷的身后事。
那时他名义上的爸只是看了他几眼就把他抛到一边,他妈让他跪下守夜,他爸终于开口:让他起来,传出去多丢人。
无亲无故,在他爸看来,他只是留下来陪老人打发时间的,给了沈盛姓氏已经是仁至义尽。
所以沈盛只能在外面吹冷风,好在那会是暑假晚上不会太冷,他通宵了两个晚上,白天又装作没事人一样跟不认识的亲朋好友见面。
免不了的是被指指点点,说闲话。
而头七过完,夫妻俩忙着回去照看孩子,他妈似乎终于良心发现一般也想带他去美国,也说服了他爸,沈盛心里还是信任他妈的,就算回去被冷落也没什么,熬过高中上了大学成年了自己就可以搬出去住。
可好巧不巧,他妈张妍女士临走前的一个晚上接了道陌生电话,之后瞒着全家一个人小心翼翼出门。
沈盛觉得奇怪,偷偷跟上去。
张妍站在路边,沈盛不敢走太近,隐约看到她的表情很愤怒,骂声断断续续传来,使出唱山歌的架势一声更比一声高。
最后她提高音量:姓闻的,我告诉你,孩子我是没打掉,但那又怎样?你还想认他回家?可别笑死我了,除非你现在给我你名下一半的积蓄,否则你别想见到他!
沈盛心里一凉,张妍继续说:我明天就会带他出国,你也别想着来找他,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你也有我的把柄?哈哈哈哈,我现在有什么好怕的?我已经退圈这么久了,可你呢?你就不怕身败名裂?你的粉丝可都对你爱护有加。
沈盛没有听下去,他回去了。
之后他没有跟着出国,而是跟沈夏去了他家并办好转学。
沈夏是以为他只是在责怪爸妈不关心他。
沈盛想到这里心更烦了,张妍在电话里头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刺耳,最后他挂断电话。
一句妈也没喊,对面打来好多次,他都当做没听见。
沈盛深吸了一口气,手机也不带,冲出了家门往外跑。
他们住的别墅区在这一条街最里面,沈盛憋着气跑到了大街上,人迹逐渐增多,因为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路边店铺都挂上了喜庆的红。
沈盛进了一家地下商场,负一层里面人流量比往常更大,纵横交错的小吃摊比比皆是。
他找了处寿司店门口坐着,被人声吵着,下巴缩进了羽绒服里,拉高衣领。
他发了一会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莫名其妙跑出来了。
只是想发泄一下,他想到张妍就觉得愤怒,那晚的语气回响耳畔,他就是个被衡量价值的货物一样,说带走就能带走。
说丢下也可以二话不说的丢下。
说句矫情的,他感觉自己连个家也没有,怪可怜的。
沈盛。
沈盛突然一滞,诧异回头:方远,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方远脸上焦急,他给沈盛打了好久的电话没有接,就快要以为被人贩子绑架了。
之后他准备去沈盛家找他,眨眼就看见隔壁平时沈盛接他上学的路口跑出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立马跟了上去,可背影主人跑太快,没多久跟丢了。
方远让沈盛坐另一个凳子上去,弯腰坐下,缓了一口气:我还想问你呢,不带手机出来瞎晃什么呢?
沈盛一时激愤,闷头只想逃离那个家,这时摸了摸衣服口袋,才小声道:对不起。
方远很担心:你不就接了个电话,怎么了?
沈盛顿了顿,没说。
在这几秒的沉默里,方远站起身:来都来了不买点吃的对不起你跑这么多路,我请客。
挤开人群,方远买了关东煮,和沈盛一口一个。
沈盛吃到最后,突然说:方远,我想我爷爷了。
方远:要去看看吗?
沈盛咬着签子,反应过来:要坐接近两小时飞机。
方远:没事,还有五天才大年三十。
沈盛笑了:机票我买,你只要把人带上。
第22章
沈盛回到家,拾起手机买了两张机票,张妍这个月给了他三千块钱,他一直都没有花。
方远把事情告诉蒋丽和方正,这对夫妻教育孩子家风一直宽松,只不过蒋丽说:那也不至于晚上就去吧?明天一大早岂不是更好?
方正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发表,只听方远不紧不慢道: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蒋丽见方远自己有了主意,也没什么说的了。
其实方远在上高中之前一直很活泼的,只是突然不理他们,变得十分沉默。而蒋丽现在从方远身上找回了他以前的一点影子,但又更加沉熟稳重了许多。
她不再拘着方远的想法,只说:注意安全。
方远离开家,沈盛在路口等他,两个人拖着行李箱,有着相同的目的地。
下了出租车,他们进机场取登机牌检票,直到通过安检坐在候机厅,沈盛心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切实际的感觉,他头脑一热想离开家,身边只有个方远陪着他,但心安不少。
他们身边很多人都戴着耳机做各自的事情,听广播里说飞机延误,沈盛戴着耳机听歌,他摘下一只耳机问:方远,广播里在说什么?
方远眼睛盯着窗外空地上停着的飞机:我们的航班延误了。
沈盛:要听歌吗?
方远手机没多少电,充电宝忘拿了,而附近插座已经不邀新客,方远接过沈盛手中的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
他们肩膀没有嫌隙,沈盛故意往方远身上贴。
冷吗?方远问。
不是,沈盛说:只是觉得跟做梦一样,就怕身边的人跑了。
方远低垂着眼睛看沈盛不安分的手,他手心搓着裤子,看得出很紧张。
欣赏了一会,方远伸手覆在沈盛手背上。
沈盛听着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就像是秋季运动会上的三千米,方远站在终点等着,扶住他的双手也像今晚上一样怪贴心的。
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延误的飞机终于到了。
两个人在座位上坐下系好安全带,头顶的小电视冒头播放安全视频,方远有些困。
之后昏昏沉沉一阵失重感,然后平复,方远一直没有睁眼。
下了飞机,沈盛又叫了出租车。
方远此时已经被冷风吹醒了,出租车司机很健谈,车里一边放着歌一边聊天:看你们两个样子都是高中生吧?
沈盛:是啊。
司机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两个男孩依偎从机场出来打车,怪可怜的,他叹气:生活就是这样,看开点,你们还有大好未来。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