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現在這個位置,再眺望海面,已然看不清那點在蔚藍色中泛開的金色波光。
太暗了。
或許昏暗之中,唯一還能攜帶點光芒的事物,就只有順著海水飄起蕩漾的少年的銀髮,以及他似乎傾瀉出些許晦澀情緒的雙瞳。
從埃利克的視角,除了上方那一片仿若陰雲壓陣的暗沉,也就只能看到自己削短後只能在臉側漂浮的髮絲了。
哦,還不止。
隨後看見了,自己努力——十分用力,仿佛要用盡全身氣力向上抓獲什麼的手臂。
「……」
過了好半晌。
「等等……什麼?」
埃利克方才從又在不知不覺間將他籠罩的「幻覺」中清醒過來。
所謂幻覺,不過就是過去的記憶罷了。
發生的時間不詳,地點不詳,只能確定也是在某處水溫冰冷刺骨、深處同樣昏暗不見光明的深海。
「幻覺」里的男人是在掙扎。
姑且,就用這個透出無比狼狽和脆弱的詞來形容吧。
懸浮在眼前的畫面除了昏沉,就是仿若凝結了死亡氣息的暗紅。
將海水染紅的血色,從男人胸前幾乎貫穿半身的猙獰傷口滲漏出來,將他緩慢墜落的線路無情地塗抹。
輾轉繚繞,宛如一條赤色的絲帶。一端連接著還在下沉的男人,一端觸及到代表光明的海面。
這便是深海之中唯一稱得上艷麗的色彩。
而絲帶的另一端,又是男人在徹底失去意識,被無盡的黑暗吞沒之前,無論如何——都想要觸及,想要抓住的地方。
【……還沒……把……】
多麼頑固,「他」在垂死之際,還在不甘地向上方虛探著。
手裡似是緊攥著什麼東西。
可能是本欲交予他人,卻沒能來得及送出去的重要之物。
【奧……】
聽不清這個名字。
不知道「他」在身形盡數被海底黑暗吞噬的那一刻,到底說了什麼,又是何等的心情。
海面之上,有還未來得及【】之人存在的地方……
——回不去了。
掙脫不了的海水就像一條條軀體冰涼的毒蛇,死死纏繞住男人的雙腿,破碎的軀幹,扼住「他」的咽喉,硬生生把「他」困住。
被海水沒頂所帶來的窒息,致命傷勢所帶來的撕裂身體的痛,或許還要加上心頭在瞬間擴散到極致的痛恨不甘。
這三者,即使取其中之一,都是普通人根本不敢、也不可能承受得了的痛苦。
「他」全都承受了。
所以到了現在,才會對似曾相識的情景產生如此大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