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的確不在意他的來歷,但,這是建立在十分的懷疑、完全的不信任之上,根本無需質疑。
很矛盾對吧。
明明每次都鍥而不捨地詢問從「外面」而來的陌生人,他所來的地方是什麼模樣。
可是,歸根究底——伊莎貝拉絲心懷期待,卻毫不信任他的回答。
這也就是齊木楠雄開始認真的主要原因。
他暫時性把不需要擔心的好友們丟得更遠,忍不住進一步琢磨起來。
哦,再把聽不見心聲的埃利克扔得更遠一點兒。
伊莎貝拉是他目前遇到的最突出的特例:能聽見心聲,卻完全搞不清對方真實想法。
「外面?你是想問,孤兒院外面麼?」
齊木楠雄對自己被如此戒備也沒有什麼意見,亦或者不滿的情緒,他只是對原因有點奇怪而已。
既然少女問了,他想了想,也就回答了。
「外面不就是森林嗎?」
「森林裡面基本上全是危險的東西,比如會爆出濃酸的果實,能將人和動物拖走的藤蔓,會吃人的食人花,還有——」
伊莎貝拉微微抬起了眼瞼,似是對齊木楠雄的細微停頓產生了探究的欲望:「還有?」
齊木楠雄:「……」
齊木楠雄(面無表情):「還有蟲。」
伊莎貝拉(呆):「哎?蟲子?」
「沒錯,無論是哪方面都惹人討厭讓我很不想回憶起來的蟲子。」
「蟲子不是到處都有嗎?啊,現在就有一隻小螞蟻,爬到了我的書上……」
嗖——
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平白無故颳起了將少女身後大樹吹得呼啦啦響的狂風。
不知真相的人或許會覺得奇怪,但也不會放在心上。
只是呢,安安穩穩坐在樹下,只是麻花辮被吹得在身後晃來晃去的伊莎貝拉心裡門清,大致發生了什麼,全靠猜也都猜到了。
少女照樣不動聲色,十分平靜地把晃到身前來的鞭子甩到後面,再泰然自若地抬手,翻過放在膝頭上的那本書的書頁。
沙拉拉,絕非異常的和煦微風遲了一陣兒才來。
那時,少女翻過的書頁已經又多了一層。自頭頂墜下的樹葉光影如同晃動的碎金,落在白紙黑字上,仍顯得璀璨生輝。
她不在意消失了的陌生人什麼時候回來——或者,還回不回來。
比書頁輕不了多少,比白水濃不了多少,甚至充滿了矛盾與懷疑的奇特聯繫,竟然就這樣長期地持續了下去。
齊木楠雄滯留在孤兒院,有時候會去四周打探情報,但都沒有走得太遠,至少被懸崖隔斷的這一圈以外的地方還沒有去過。
他是在事後才反應過來詭譎之處。
按理來說,光是被分隔開的數個孤兒院的形狀,就顯得尤其詭異。
連接著孤兒院與對岸的唯一那條小路直通一座顯眼的建築物,這棟標誌性建築也尤其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