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木楠雄居然睡著了。
還是一秒入睡。
昏昏沉沉,恍恍惚惚。
連著又有幾個月沒有做過夢的他——
「哎呀,有緣才得以一見的少年人,你真是陷入了不得了的困境呢。」
「沒辦法,就讓我這個無關人物來管一次閒事吧。
某個耳熟到快要形成(胃部抽搐)條件反射的聲線突兀出現,齊木楠雄居然又做起了夢。
好在沒有又是花又是塔的背景。
魔術師雖然還是打扮得那麼花里胡哨,但他翹著腿,托著腮,帶著淺笑坐在不知怎麼冒出來的樹的枝頭上,話音不再顯得輕挑,隱約地透出了鄭重來:
「該醒來了,名叫齊木楠雄的少年,現在可不是沉醉在美好夢鄉里的時候。」
「——雖然說,沉浸在夢中,可能比在現實中清醒,直面真相要幸福得多。」
魔術師的話音如同驚雷,炸響在齊木楠雄的耳畔。
「……」
「……你……又是你?不對,這一次,你不是來——」
「對呢。」魔術師沒有把腿放下,也沒有從那顆不像是他會待的樹上下來——說實話,這個坐姿,這個高度,再加上這個不在高的地方俯視別人就渾身不舒服的習慣,倒像是模仿了另一個人才做出來的。
「那個男人的故事已經講完啦,我這次現身,不過是見你找錯了地方又去錯了時間,實在是看不下去——嗯,話就說這麼多,還是請你快點醒過來。」
「至於醒來,明白過來之後,要怎麼做……」
學著另一個人居高臨下的姿勢。
魔術師視線向下傾斜的紫眸眸底,似是傾瀉出幾許別樣的光澤。
似是自身不帶顏色,而被他物映照反射出來的冰冷。
「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咔擦——
近似於玻璃破碎的脆響一晃而過,不留下任何痕跡。
躺在草地中睡著了的粉發少年,也就在同一時間,猛地睜眼!
此前持續化為屏障,在暗中控制他、影響他的某股力量,便被超能力者頃刻爆發的力量轟然衝破。
一時間,再無阻礙遮住他的眼。
一時間,遠處倉庫中的清晰景象,全都在超能力者的瞳孔深處一覽無遺。
畫面的中心,是仿佛僵硬在黑暗裡的少女的背影。
換下孤兒院標配的白衣白裙,黑髮少女呆呆地站在遠比自己高大,強壯,乃至於恐怖的另類生物的對面。
死寂。
仿佛空氣盡在此刻凝固,無法流通般地窒息。
——先不去想,伊莎貝拉在這一刻的心情。
——也不去想,她深陷的是何等恐怖的處境。
齊木楠雄清醒了。
讓他清醒的方式異常直觀,因為,那是從胃部開始上升、或許從還要更深之處騰升起來的噁心。
他看到了人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