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想不到。
明明小鬼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可將冷漠與強勢一同占據的男人仍舊噎上了一下。
……這個小鬼。
第一眼打量,他便難得意識到自己抓了個多柔軟的東西,險些丟臉地第二次條件反射鬆手放人。
能精準無誤地抓住小鬼的後衣領,就說明了男人的眼力和反應的確出眾。
小鬼雖然矮,這一頭好像沒怎麼修剪過的白毛卻很長,綿羊毛般鬆軟,發尾微卷,還亂蓬蓬的。
天知道埃利克是憑藉強大到令人恐懼的毅力,方才抵禦住心中似是不屬於他的、要害他掉一地雞皮疙瘩的「憐愛」,手徑直穿過軟軟的綿羊毛,做出提拎起小綿羊的冷酷舉動。
男人的金眸仿若是一切熾烈光芒的集合體,被他這雙眼睛牢牢鎖定的人,無不會產生自己變成了被萬獸之王掌下的陰影所籠罩的獵物的錯覺。
只不過,如今還沒到這麼緊張的程度。
埃利克頂多是習慣性地瞪了綿羊小鬼一眼,接著因為很久沒有正兒八經低頭俯視人感到有點不習慣——
然後。
又因為臨時發現,身處逆境(他這麼覺得)的小鬼非但沒有害怕得哇哇大哭,反而面上半點動容都沒有。
什麼叫視人如無物的眼神?
這就是了。
埃利克瞥到第二眼的時候就發現,奇了怪了,這小鬼面無表情的模樣居然比他刻意冷下的臉,還要冷漠三分。
他不害怕。
他甚至定定地直視前方,目光與男人的視線對撞,竟沒有被逼退的趨勢。
一切都是虛無。
外界的事物映入本應深邃宛若琥珀的眸子中,只是單純地倒映出其原本的樣貌,絕不會折射曲折半分,更不會因此而變色。
若是一般人,抱著嚇唬小孩兒的心,卻冷不防對上這麼一道不似人的目光,指不定會在對視的那一剎被嚇上一大跳,心中驚疑不定。
說好也好,說壞也壞,偏偏埃利克不是一般人。
「小鬼,你的眼神真夠討厭的。」
他被這麼一看,強烈到無法壓抑的情緒瞬間打倒了莫名其妙鑽出來的肉麻,開口就直言不諱,絲毫沒想過應該保護好小朋友脆弱的心。
對於一個心智成熟的男人來說,這樣做好像是有些幼稚。但,也並非全無道理。
因為埃利克著實不喜歡這個眼神。
準確地說是「極度厭惡」。
才見一面就上升到厭惡的地步,也無可奈何。埃利克當然能分清楚,他一看就煩、再看就反胃的只限於小鬼的眼神,而非單獨針對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