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給人的感覺長達數千年的暈眩中強行醒來, 埃利克的臉色比原本更白,表情也變得更冷。
那些屬於「過去」的記憶碎片堪比踩進去就無法脫身的腐臭泥沼,本身就帶著難以言喻的惡意。
他想要抬手。
仿佛覺察到抗拒的意圖,那無處不在的意識便化作一條條陰影,猛地纏繞住他的雙手和雙腿。
「滾——開!」
銀髮少年如同暴怒的雄獅, 奮力扯開繞到自己手腕上的陰影,卻沒自由多久,就又被重新捆住。
此情此景,跟他在上一個世界,陷入被偽裝成帕帕拉遺址的幻境中時,竟是極其地相似。
相似——不相似才奇怪了。
歸根到底全都是假的。
沉澱到了現在,除卻無法消弭的怒火之外,埃利克更不能否認,他的心頭籠上了一層竟像是【悲哀】的滋味。
他憤怒至極。
他也難過至極。
真難想像啊,自以為走到今天這一步,心神絕不會再被動搖的男人會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心間得到了很久很久沒有承受過的痛楚。
上一次,再上一次這般悲傷,應該是恩奇都死去,吉爾伽美什「背叛」他的時候吧。
這一次,似乎比前兩次加起來的傷害更大。
因為他只一瞬間,就失去了所有。
「……」
是。
被拋棄的世界意識將自己的所有情緒盡數傳來,它對重獲新生的渴望是真實的,也足以讓曾經拋棄過它的男人為之動容。
甚至可以說,他是對它有所虧欠的。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我——嗯,對於你,我不會再說任何多餘的話。」
無論是愧疚還是此刻幾乎將心海吞沒的悲怒,都無法再用語言來說明了。
而且,對這個徹底無藥可救的「世界」,多說也是無益。
「就這樣吧。什麼都沒有的假象,沒有存在的必要。既然是因我而起,那就由我來結束。」
「你想告訴我什麼?如果沒有你,我就不會復活,把你毀掉的話,我就會再度死去嗎?嘖,死亡……」
「——無所謂,又有什麼關係。」
咔擦。
最初響起的只是這般微小的聲音。
其後,更為清楚的撕裂聲,才從將萬般蒼白中間唯一帶色的銀髮少年的身周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