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母把碗交給老頭子,讓老頭子餵孫子吃飯,她盛米粥、端菜、端饅頭,伺候家裡倆個祖宗。
女婿拿著擀麵杖不知道在石槽里鑿什麼,她聞到了辣椒味。兒子、兒媳火急火燎洗漱好,坐下來拿起筷子吃飯,她癟著嘴巴朝女婿喊道:“謹裕,吃飯了!”
“知道了媽!”錢謹裕朝著岳母露出一張燦爛的笑臉,抱著石槽子回到廚房,兩分鐘之後端著一個碗走進堂屋。
妹夫進屋他就聞到辣椒的干香味,鄭濤砸吧砸吧嘴嘴,伸著脖子好奇道:“裡面的是啥?”
“媽曬了好多特別辣的尖頭小辣椒,家家戶戶不缺辣椒,送不出去,我見沒人吃挺浪費,和芝麻、花生、花椒放在一起,不放油在鍋里煸炒一下放進石槽里,再放一些鹽巴搗碎。”
每一片碎片分開,不像油炒辣椒搗碎黏在一起,松鬆散散躺在碗裡,有一種獨特的干香味,紅白相間,獨成一番美景。
‘特別辣’,錢謹裕不著痕跡提了好多次,呂芳芳撇撇嘴巴,自己一直強調不能吃辣椒,現在吃辣椒豈不是打自己臉。
錢謹裕舀了一湯勺蘸料放在空碗裡,夾了一片寡淡的絲瓜放在碗裡裹上一層蘸料,入口就是干辣椒、芝麻、花生被錘打幾百遍,食材散發出本身獨有的淳香味,鹽巴被打成粉狀,吃到嘴中不覺得咸,反而提升食物的香味,花椒的作用是增加舌尖的酥麻感。
鄭母到廚房重新拿幾隻乾淨的碗,學女婿舀了一湯勺蘸料,寡淡的絲瓜和扁豆裹上紅白相間的碎片,入口,幾種醇香的食材立刻征服她的蓓蕾,咀嚼干辣椒片,似乎能聽到細微的脆聲。
呂芳芳看著有些意動,見三人吃的吸溜吸溜哈氣,額頭、鼻尖冒著細汗,收回拿空碗的手,還不忘用筷子敲擊丈夫的賊爪子,唰唰送給丈夫好幾十把飛刀眼。
鄭濤和媳婦對視幾秒鐘,最後敗下陣,吃著沒有辣椒、沒有什麼鹽味的菜。老人經常說他們這裡地凹,濕氣重,多吃辣椒可以排濕氣,所以家家戶戶最不缺的是辣椒。小時候他嘴巴寂寞從屋檐下面掛著的辣椒串上揪一個辣椒,用手擦擦直接吃了。結婚三年,他大概戒掉辣椒,正在為此感到高興,妹夫先是辣椒鹹菜肉渣,接著辣豆子,把他的辣椒癮勾出來,又整出鹽巴干辣椒碎片,他想吃。想到昨晚剛和媳婦濃情蜜意,賽過新婚,怎能和媳婦唱反調,他聞著辣椒的香味,吃著寡淡的飯菜,想像自己正在吃絲瓜裹辣椒。
一頓飯吃完,蘸料被吃的乾乾淨淨,鄭濤失望的瞅著妹夫,為啥不多弄點,好不容易忽悠媳婦回房重新梳辮子,想裝點到廠子裡吃。
鄭濤泄氣地問道:“啥味道?”
錢謹裕如實、詳細、不摻雜主觀情緒說出蘸料的味道,末了還感慨道:“做這個真麻煩,火紅掌握不好,材料煸炒糊了,影響口感,沒煸炒透,吃不出嘎巴嘎巴脆的感覺,用擀麵杖磕辣椒,辣椒、芝麻、花生經受了千錘百鍊,我足足磕了二十分鐘,胳膊酸疼,耗費精力,不能常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