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里新建一棟職工樓,大概下年這個時候完工,我和組長說了,儘量多給我安排夜班,周末十有**要加班。”丈夫的脊背僵硬了一下,夏芒手扶著丈夫腰側,抬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星星月亮,眼中像一汪深潭,一眼望不到底。
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哪怕只有十平方。她覺得一輩子唯一的盼頭就是房子…
“我那份工作轉正的機率不大,廠子裡退休員工都被家屬頂替,每到畢業季,一批大學生被分配到廠子裡。”楚塵幽幽地蹬著自行車,手指時不時撥弄響清脆的鈴鐺。“我們這些沒有背景,沒有高文憑的人很難轉正。”
不能轉正意味著什麼,沒有退休金,幹著正式員工乾的話,只拿不到一半的工資。
一時間只能聽到清脆的鈴鐺聲。
“你家人真不厚道,原本商量好的你先干臨時工,等你爸廠里新一批房子分配好了,就讓你接替正式工。”倆人商議婚事,正好趕上公公廠子裡分配房子,按工齡和資歷,公公能換一套大房子。公公那時退休,丈夫頂替,什麼也分不到。所以就商量先結婚,後退休。結果分配了大房子,公公說暫時不能退休,上面要花半年的時間核查,現在退休房子會被收回去。一拖就拖到丈夫四個兄長孩子成堆往外生,大房子他們沒住上,正式工被老三頂替。當初她就不該妥協帶丈夫回娘家住,就該在婆家死磕。
“當初媒人怎麼說的,你爸媽最疼愛幼子…全是騙子!”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猛然發現自己被騙婚,楚家人一直拖,公公想法設法不退休,幾個嫂子哄著她把丈夫領會娘家住,一開始就打算既不給房子,也不給正式工。
車軲轆停止旋轉,楚塵回身拉住跳車逃跑的人,此刻的天色只能看到些許人影。能感受到她在哭,更多的是絕望。
“你可真行,憋了六年才和我吐露這件事。”夏芒心硬生生被人用手緊緊攥著,懷揣著少女的夢想與希望和他結婚,結果發現楚家人給她畫了一張大餅。她儘量平復顫抖的聲線,讓自己看起來至少不那麼狼狽,“你能體會被親爸親媽嫌棄,被所有人唾罵的心情嗎?”
“……我一直被蒙在鼓裡。”把她擁在懷裡,感受到濕熱的水滴。他最近幾天才反映過來,並不知道家人一早的打算。
她只是壓抑著悶悶的哭泣,還能怎麼辦,女孩兒花季給了他,她要是敢提出離婚,母親第一個站出來打斷她的腿。別看母親天天嚷嚷著讓她早點離婚,只不過過過嘴癮。“我們先說好,我這邊房子落實,楚家那邊沾都別想沾身。”男人這邊靠不住,乾脆把所有的白班換成夜班,周末也不休息了,拼死也要拿下房子。
現在出行還是要開證明,被發現偷渡,會被遣送回來,還會留下案底。楚塵揉了揉她的頭髮,“你比我聰明,興許真的考上中專。”
夏芒退出他懷裡,跳上自行車,催促他趕緊走,千萬不能遲到。考中專,她想都不敢想,不知道她妹哪來的勇氣,仿佛她已經成了大學生,也不怕到時候被打臉。
“夏果果複習,你跟在旁邊看著,被她說兩句,也不會少塊肉。”楚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