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尊的目光自那桃花上移開,望向她面上,看著如許耀眼的笑容,半晌才復淡淡說道:“嗯……既然能開花,那就算了……”又冷冷掃了那桃樹一眼,一拂袖,轉身進殿。
秀行道:“算了?那你本來打算做什麼?”聽不到回應,回頭一看,卻見清尊的藍袍子在殿門口一閃,身影已沒。
秀行挑了挑眉,重回頭望著桃樹,看著他枝頭的幾朵桃花,眼珠一轉,低聲道:“桃樹,剛才他明明說你飛升了,便是死木頭,為何能開花?難道你是怕被當劈柴燒了麼?……不過,既然能開花的話,想必也能結果罷?能不能結個大桃給我嘗鮮?”
桃木身重狠狠地抖了一下兒,而後歸於寂靜,連那本來奮力開放的桃花似都蔫了。
秀行無端地感覺:若是桃樹能暈倒的話,那現在她面前便是一株暈過去的桃樹。
9、睹真容,無聲絕艷
當晚,秀行睡到半夜,隱約聽得有聲音遙遙傳來,她只以為是夢,便未在意。誰知片刻那聲音又響起來,不屈不撓地,秀行模模糊糊地聽了會兒,似叫的是“輔神者大人”。
秀行聽清這點,便起身道:“誰在叫我?”伸手揉揉眼睛,卻見門口有影子閃了閃,道:“大人請隨我來。”
秀行叫道:“喂,你是何人?”
那影子卻已消失,秀行好奇,便起身隨之往外,打開門後,見那影子在前,緩緩飄動,不知為何秀行不覺得懼怕,跟著那影子拐來拐去,到了一處所在,秀行定睛一看,卻見是白日清尊放倒桃樹的玄寧殿外。
月光銀白,天青如水,秀行站定了,呆呆望著面前的一抹飄忽影子,——正在桃樹邊兒上。
秀行道:“你是何人?為何召喚我?”
那影子立在桃樹上,漸漸地變得清晰了些,乃是個白鬍鬚的傴僂老者,生得倒是和藹,對著秀行行了個禮,恭敬道:“輔神者大人,老朽正是這棵桃樹的元神,冒昧斗膽前來,還請見諒。”
秀行早察覺他身上並無妖氣,是以才未動作,見他自報家門,也不驚訝,便一本正經道:“原來如此,你叫我有事麼?若是無事,及早離開罷,要驚動了……我師父,他那脾氣,可不是好玩兒的。”
桃木仙聽她如此說,臉上露出苦色,道:“老朽怎會不知神君不能招惹?……咳咳,只是若是不來見一見您,怕是自身難保了。”
秀行道:“你到底要說何事呢?”
桃木仙道:“大概輔神者大人有些耳聞,昨日是老朽應劫之日……幸得神君出手相助,如今只等天庭詔諭,便能成仙……按理說老朽該隊神君感恩戴德的……”
秀行見他面有難色,又如此拐彎抹角,不由笑道:“讓我猜猜,我師父他那xing子,絕非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難道又是心血來cháo才出手的?”說著,便走上幾步,打量那桃木仙,戲謔道,“不過你還算是個有福的,桃樹不是該有味兒的麼,竟沒惹得他……”說到此,便又想到被清尊無辜掐死的麝jīng,那jīng怪怕是臨死也不知自己怎地招惹了這尊神罷。
桃木仙見秀行笑,便也陪笑道:“正是正是,乃是老朽的福分……只不過……”
“只不過把你的元身桃木扛回來,這倒是有些古怪了,”秀行想不通,便有些不耐煩:“到底有何事你快些說,休要吞吞吐吐地,我睏倦著呢,明日還要早起。”
桃木仙才慌忙說道:“是這樣的,老朽雖衷心感激神君大人相助……不然的話老朽的元身怕也要被天雷殛成焦炭……如今老朽只待升仙,神君大人取了這元身原也無可厚非的,可、可……老朽有一請求,請輔神者大人說個qíng,不要讓神君把老朽這元身毀了……”
秀行道:“你真箇怕師父把你當柴燒了?他哪裡有這個閒心功夫?”
桃木仙道:“這這……這倒是不至於,雖不知神君想如何,可……可白日他打量老朽元身之時,就算是元神出竅,也能察覺那股殺意,只怕老朽是不知道哪裡惹到神君,只怕他一時動了手的話,咳咳,因此老朽無奈,只好來求您……”
秀行笑道:“哈哈,怪道白日他說你是死木頭時候,你竟當即開了花兒。”
桃木仙苦笑道:“老朽雖有千年道行,在神君面前卻不過如微塵般,雖然最近已經不怎地喜歡開花了,但危難時候,不得以只好獻醜了,開得生疏,還請見諒……”
秀行眼睛忽閃地望著桃木仙,道:“我看開得挺好看的,比那外頭的桃花都大,對了,——有桃子吃麼?”
桃木仙一怔,而後笑著道:“有有……不過不是此刻,等老朽升仙了,自有厚贈。”
秀行咂咂嘴,道:“那便成了,你放心,我看他那模樣,也不似是會刻意跟你的元身計較的,嗯,我明兒跟他說,我把你種在這裡,你每年記得開幾朵花。”
桃木仙大大地鬆了口氣,深深鞠躬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了。”
秀行戀戀不捨地叮囑道:“休要忘了桃子……”
桃木仙道:“那當然,那當然,絕不敢忘。”
秀行打了個哈欠,道:“那我回去睡了。”
次日清晨,秀行醒來後,依稀記得昨夜同桃木仙的會面,她是個最重信諾之人,生怕晚了一刻,清尊會對那桃樹做些什麼,便急忙跳下地,匆忙批了件衣裳便跑出來。
她同清尊雖都在後山,卻住在兩處,兩座樓閣,中間以通橋架起。秀行飛快地跑過通橋,一邊揚聲叫道:“師父,師父!”
秀行跑到清尊所住之處,卻見門是半掩的,她輕輕一推便開了,急忙跑進去,左右一看,見榻上空空,屋內亦無人。
秀行大驚,急忙抽身出來,左右端詳一陣,正要先去玄寧殿守著桃樹,腳步方動瞬間,目光所及,望見走廊盡頭,地面點點白色花瓣。
秀行心頭一動,向著那邊跑去,走到盡頭住腳,心有靈犀般地向右看去。
清尊的房間周遭,栽種著一株株的花樹,在這片,是許許多多的梨樹。此刻梨花綻放,如萬堆雪般地拱涌而起。
東風無qíng,chuī落更多花瓣,雪色的梨花瓣落滿了半個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