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玉笑道:「當時太子一出,有百神隨行,一言可定神祠興衰、提升或貶低神祇之品階,威勢當真無與倫比……京察查到最後,便來到這座土地廟。」
「當時這土地廟也沒什麼香火,供奉著土地公、土地婆……但此二神卻盡數缺位。太子見之大怒,當即就命令追回冊封,毀去神祠……」
「等等……這土地公土地婆,去了何處?此廟宇又是何時建立的?」方夕有些疑惑地問著。
「或許是前前朝、或許更久……誰知道呢?」甘玉一笑:「神祇壽元漫長,再經歷數次改朝換代,原本根腳如何,早就難以查清……後續朝廷對於那些神祇,大多根據神力、信仰、香火……一一承認!」
方夕明白,這就跟凡俗王朝改朝換代一樣。
若是前朝的世家、擁有實力的地方實力派,那基本都能獲得安撫與承認,甚至還會承認前朝地契有效。
這也是穩固統治的方法!
而甄別方式,就看還有沒有力量!
若力量強大,則依舊認可,若力量不強,則生殺予奪。
實際上,還是收買實力派。
在神道之中,這種表現就更加明顯。
畢竟神力強弱,一眼就可分明。
土地廟幾乎是地祇最低一級,兩位神靈又都消失不見,那自然要夷為平地,空出位置。
原本這土地公土地婆的廟宇還能矇混過關,但太子主持監察神道,就沒有辦法了。
「然後呢?」
方夕問道,目光看向土地婆的神龕。
「當晚……太子做了個夢,夢見有一老嫗前來求情,自稱土地婆明夫人,懇請太子留下土地廟宇。」
甘玉聲音似乎帶上一絲凝重:「但太子醒來,卻是大怒……直呼小神安敢魘鎮於我?當即就命人去將土地廟砸了……聽聞將要拆毀那土地公神像之時,土地婆神像自動飛出,替其擋了一擊,繼而土地婆神像便炸成粉碎,只剩下這一截基座……」
「旋即,京城地龍翻身,據說死傷超過十餘萬……而前朝龍氣都受了天譴,國運因此斷折,這才有道廷開朝太祖趁勢而起……」
「一朝極盛,其敗卻快得不可思議,當真罕見。」方夕也嘆息一聲:「明夫人?不知是哪位神祇?」
縱然都城隍,都做不到此種大事。
並且,哪怕做了,也必有天譴!
那位明夫人,顯然乃是神道之中一尊恐怖存在,所謂土地婆不過偽裝。
「明者,冥也……所謂明夫人,自然是『冥夫人』!」甘玉似乎咬著牙道。
「冥夫人?莫非是冥土女君?」
方夕想到一個可能。
此世有輪迴概念,傳聞普通人死後,若不得朝廷冊封,沒有成為陰神,那一縷魂魄便要前往冥土!
甚至,不僅是這個世界,但凡天庭所管轄的凡間魂魄,理應都是前往冥土!
這冥土女君,雖然依舊受天帝管轄,卻也是一方大神諸侯。
揮手給小世界一小小報應,縱有反噬,也根本如同蚍蜉撼樹一般!
「冥夫人?」
方夕望著那隻剩一截裙角的神像,不由沉默:「其情……倒也動人,就是其中有些疑點,前朝太子不是傻子,神道以力為尊,其為神道太子,論品階幾乎超出正一品一籌,竟然被冥夫人入夢,豈不應當知曉其神力與位格都驚人無比,安敢繼續動手?」
雖然人一怒之下,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但能在神道天子手下混成太子的,不至於如此不智。
「還有一個疑點,那就是土地婆為冥土女君,那這土地公又是誰人?」
他看向那少年土地公,感覺對方雖然神像斑駁,但一雙眸中黝黑深邃,似乎同樣有一道視線,從九天之上垂落。
「冥土女君雖然貴為天君之爵,甚至可以隨意打殺天子……卻難以令一朝國運直接斷折,必得降下天災人禍,令人間大亂數十年,才能做到。」
甘玉卻在冷笑:「能轉瞬之間便斷一界龍氣與天柱的,自然唯有『天』!所謂獲罪於天,無所禱也,便是如此!」
「原來如此……」
方夕看向少年土地公,不由怔怔:「原來天庭天帝,最開始竟然只是一方土地麼?」
土地之職十分衰微,有的村鎮夠大,可以上從九品。
但如同甘玉所在的白甘村,卻根本沒有神品,與吏員無異!
從如此卑微之身份,爬到天帝這九九至尊之位,當真勵志無比。
在方夕看來,就好像人間界有一個凡人,修煉成為了元神真仙!
「正是!」
甘玉肅容道:「前朝太子無知,敢毀天帝與冥土女君之祀,導致朝廷國運一朝斷絕……道廷引以為戒,卻也將此事深深埋藏,不許任何人知曉。」
「所以,你不是甘玉。」
方夕看向『甘玉』,微笑道。
「正是!」
『甘玉』身上,一道紫青之氣沖天而起,其中還有一篇天子祭文:「臣總理山河以告天,有域外邪神入侵我方天地,請天帝明鑑,誅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