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麼麻木?
為什麼一點也不反抗?
為什麼連生氣辯解這樣正常人的反應都沒有?
沈洱想這麼問他,可他也知道小顧明晝根本不會回答。
他一路跟著小顧明晝,生著悶氣,看著他把功課整理好,換上明顯小了很多的足靴,踩進雪地里。
直到走到一間臥房門前,小顧明晝終於停下腳步,他抬起頭,看向那扇於他而言十分高大的房門,眼底微微閃過一絲希冀,他對門口的婢女道,「我的功課做完了,來給母親看……」
「夫人說了,讓你把功課擱在門口就好,不必進去。」婢女聲音淡淡,不等小顧明晝說完便打斷了他。
小顧明晝立在門前,踟躕半晌,輕聲道,「我有一處沒有明白,想問問母親。」
「少爺自己去藏書閣看吧,這是家主的命令,你不能踏進這道門檻。」
沈洱清晰地看到小顧明晝的眸光一瞬間黯淡下去,整個人好像都失去了顏色,變成了一抹淺淡透明的灰。
他緩緩俯下身子,把那疊書本規規矩矩、工工整整地擱在房門前,張了張口,「母親,我……」
「少爺!」婢女厲聲打斷了他,「已經可以了,請少爺回去吧,別忘記你身上帶著煞氣,難道你還想讓夫人的身體繼續差下去麼,往後只站在院門口就好,不要再進來!」
小顧明晝沉默下去,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乖乖起身,剛要離開,卻見不遠處,顧明佑走了過來。
「大哥。」顧明晝規矩懂事地向他行禮。
顧明佑卻只是輕蔑地看他一眼,沒有理會,隨後目光落在了他擱在母親門前的書本上,他故作沒有看到,一腳踩了上去,微笑著問,「翠屏,夫人身體怎麼樣?」
婢女露出笑容,「勞大少爺關心,夫人身體很好,快進來暖和暖和吧。」
顧明晝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顧明佑走進母親的房間,很快,房間內傳來了顧明佑刻意放大的歡笑聲。
他默然地俯下身去,跪坐在地上,仔仔細細地把書本上沾染的塵土和雪泥用袖子擦乾淨,一滴清透的眼淚落下,沈洱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面色平靜,沒有發出半點聲音,指尖卻微微顫抖著,將那滴溫熱的眼淚和骯髒的雪水一併抹去。
——他哭了。
沈洱從沒見過顧明晝掉眼淚。
他是連死都能笑著說出口的人。
怎麼能這麼對待他,怎麼可以把他一個人扔在雪地里不管不顧?
沈洱看著顧明晝踏著雪地遠去的孤單背影,腳印很快掩埋進風雪消失不見。
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被所有人遺忘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