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潭真人的臉上和額上都是汗水,垂首看著自家徒弟。
以往她是最不讓他省心的一個,雖然天賦好,但頗為懶散,只會上山摘果子下河摸魚蝦,於修煉上沒有一點積極,他這個當師父的沒少操心。
可她什麼時候就突然長大了呢?
十八歲的少女五官明媚,紅唇上沾著血水,瑩白的下頜上也掛了幾分嫣紅。
她問他信她嗎?
扶潭真人忽然笑了,揉了揉她的頭。
「念念,為師永遠都相信你。」
雲念望向身後的人,他們中有些跌坐在地無力站起,有些還在咬牙支撐。
她認識很多人,有御獸司的執事陳秉正,有第十二門的長老元擎,有折枝峰的峰主……
他們本來可以不用面對這些的。
可是他們是跟著扶潭真人來的,是為了救一個內門弟子,寧願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衝進這渡劫的雷陣。
他們沖她點頭,無聲告訴她:
想做什麼便去做。
因為他們是同門,同門永遠不會背叛同門,同門會永遠相信同門,將脊背露出給彼此。
雲念回身透過被擊碎的劍盾望向盤旋曲折的最後一道劫雷。
它醞釀了許久,遲遲不肯落下,似乎在吸取力量想要一舉劈死所有人。
腦海里是裴凌送她出來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雲念,劍修手中的劍只有在保護別人之時才是最有意義的,只要你執劍的信念足夠堅定,心境足夠明澈,你手中的劍便所向披靡,境界限制不了你,元嬰也可以殺掉大乘,一切都是未知。」
境界限制不了她。
只要她執劍的心無比堅定。
雲念迎著凜冽的厲風,衣裙在風中凌亂飛舞,束髮的玉簪早已不知掉落在哪裡,青絲僅由一根髮帶束著。
她閉上眼,聽著耳邊嚎叫壓迫的雷聲,感受著掛在面上猶如刀割的夜風。
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之中,一柄長劍佇立縈繞,劍身細長通體銀白,鋒利的劍尖寒芒閃閃,精緻的花紋雕刻成霜花的樣子,劍柄上刻著龍飛鳳舞的兩字:
聽霜。
光澤逐漸從聽霜劍身上蔓延,從微弱到明亮,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堅利。
光暈逐漸擴大,與此同時,少女的身後一柄長劍顯露。
它從虛化到漸漸真實,從細長且只有三尺,至寬闊到遮天蔽日,迸發的光亮照亮了周圍的一切,撕開了漆黑的夜。
它越來越大,越來越明亮,越來越威壓逼人。
轟——
最後一道劫雷劃破雲層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砸下來。
滅頂的威脅從上籠罩下來,將所有的退路切斷。
立在最前頭的少女毫無動作,在場所有人只能看著那劫雷迅速朝他們逼近。
能相信嗎?
可以相信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