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卿禮換上了身新的白衫,烏髮用玉冠束起,將那塊龍扣戴在腰間。
穿過竹林,假山,來到一間密室。
修長的手在牆壁上摸索著,如願到了一方突起。
緊閉的石門被打開,寒意迎面撲來,四周儘是堅冰。
他走進來,正中間的冰棺中安靜躺著一人。
他也不說話就站在一旁看。
棺中的女子穿著一身紅衣,滿頭青絲僅用幾根玉簪挽著,面上畫著精緻又不失大雅的妝容,如果不看她的肌膚上密密麻麻的裂縫,她閉眼的模樣好似睡著了一般。
謝卿禮從乾坤袋中取出方斜長的木盒。
打開木盒,一根金簪熠熠生輝,簪柄雕刻著映月花的模樣。
他俯身小心將金簪簪進棺中人的髮髻中。
那根金簪與女子滿頭的玉簪形成鮮明的對比,實在有些太過格格不入。
謝卿禮興許也看出來了,低頭輕笑了下。
「阿娘說您戴著一定好看,可我怎麼覺得不如玉簪好看呢?」
他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拔下那根金簪。
謝卿禮靠著冰棺坐下,一向潔癖的少年席地而坐,冰室的寒意冷的徹骨,他的鼻息間呼出的氣息都帶了些霜花。
「阿娘在世時總與我說您,您與阿娘關係很好,當年您去世後,聽說阿娘哭到昏厥,與父親的婚期也推遲了許久。」
「這金簪是阿娘準備送您的禮物,可您去世太早,沈敬說您被葬進了皇陵,這金簪便一直沒送出去。」
「當年謝家蒙難,老管家替我擋刀去世,舅舅和舅母以及外祖父外祖母死守謝家戰死,阿娘帶著我逃了出來,可也沒逃多久,她說讓我頭也不回地跑,沈敬會來接我,可沈敬沒有來。」
少年有很長的時間沒有說話。
許久後,一聲嘆息落下。
「小姨,我曾經怨過您,阿娘那麼信任你的夫君,為何謝家蒙難他沒有來,我明明知道不該怨您的,但我那時候沒辦法了,心里的怨恨急需一個宣洩口。」
「我逃出來後聽說了沈敬在抓修士,我查到了當年的真相,我還是放不下您,十四歲生辰那天,我獨自闖了皇宮,沈敬險些死在我手上,可皇宮修士太多,那時我只是個化神後期,我沒能帶走您,您怨我嗎?」
沒有人回應他。
安靜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您應當不會怨我,阿娘說您人很好,若您在世一定會疼我。」他將頭靠在冰棺側面,仰頭望著頭頂上方厚重的冰面,「可以往我總是在厭惡我自己。」
「我討厭自己,為何我是裴歸舟的孩子,為何阿娘要為了救我將那東西隨著父親的修為渡到我體內,為何裴家、謝家、柴家三家因為我而死?」
「我逃出來後在妖域待了五年,那裡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是只妖便想吃了我,我也只有殺了他們,殺戮道登峰造極之時,人性也逐漸被蠶食,我曾以為我會成為一個怪物,我以為自己接受了這個結局。」
「可是小姨。」他的聲音逐漸壓低,「我害怕了,我不想變成那樣。」
謝卿禮垂下頭:「我後悔修殺戮道了,我不想失去人性,我不想認不出來他們,我不想滅世,我害怕變成那樣,師姐會討厭我的,師父也會不喜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