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門沒有沉睡,祂清醒地觀察著這個人類,卻遲遲沒有下一個定論。
康斯坦丁確實很像祂,瑪門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愈發遲疑,祂了解自己,也就能了解這種人類,對於這類人來說,「忠誠」是一種被丟進下水道的品質,只有沒有底線才能無休止地攥取利益,瑪門太清楚那種左右逢迎的的姿態了,所以康斯坦丁必須拿出更多東西來證實自己,確保他將會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獻給魔王,而不是顛倒主次關係,試圖憑藉這無上的威能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否則,瑪門寧可選一個稍微差一些的繼承人,也不會留一個早晚會爆炸的定時炸彈留在祂們的陛下身邊。
是的,赫萊爾不可能會因此受傷,身體上,心靈上,都不可能,但是六宗罪對祂們的主人的保護欲可一點都不必征服欲少,祂們敬他,懼他,恨他,愛他,視他為自己的靈魂之火,信仰之燈,只因曾有一段漫長的時光,祂們跟隨魔王行過荒蕪的疆場,征服諸天的傳說,祂們見證了一個墜落的天使將自己的火焰燃至宇宙星河,見證那無數史詩也難以誦唱的一段段死去的長歌,沒有一個音符有資格描繪那段瑰奇的神話,跌宕祂的神跡與鍛造於深淵之底的神國。
那個諸神的時代中,路西法是銘刻在每一個惡魔靈魂之上的信仰。
這份糅雜了愛與恨的信仰成了魔王手中的韁繩,再乖張的惡魔也不會在祂面前僭越,再暴躁的惡魔也會俯首系頸甘願戴上項圈,這群瘋魔的怪物們性格迥異,哪怕是上帝親臨,也會被不懼死亡的叛逆之徒們無視代價撕扯啃咬那至高的權柄,能夠掌控祂們的,世上唯有那一個存在而已。
這是基於那個時代背景,那個扭曲黑暗的誕生之地才能塑造的狂熱,是任何不屬於地獄的存在都無法想像的朝聖。
所以哪怕祂們已經死去,也要對抗宇宙的規則,掙扎著留下最後一抹殘魂,選出一個繼任者,為祂們的王選出新的騎士,傳承過信仰的炬火,秉承著祂們的意志。
見證這段新的,祂們再也無法親眼看到的傳說。
*
赫萊爾沒有對於瑪門的沉寂糾結太久,而是換了一個姿勢,開始從憶海深處挖掘著那段記憶。
他不是一味沉湎於過去的人,即使當時的那個天使再怎麼因那份「背叛」而痛恨,赫萊爾如今都沒有絲毫感覺了,這也是後來他得知了那個荒謬的真相後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的原因。
「好吧,好吧,既然你這麼好奇,和你說說也無妨。你的勇氣值得這份嘉獎。」赫萊爾看向康斯坦丁的眼中蕩漾過幾片血色的波紋,最後緩緩勾勒出一個十字架。
正十字架。
那是一切故事的開始,但是這個故事並不複雜與漫長,事實上,赫萊爾可以只用一句話就概括掉那可笑的原因,但是他還是沒有簡略地帶過一切,而是稍微對此費了些心思,解釋了一下時代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