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完外賣,周望川驚訝地發現——商暮竟然真的聽話地下播了。
過了二十分鐘,等APP顯示外賣已送到,周望川又打了電話過去,他聽出商暮正在吃飯,心裡更驚訝了。
他忍不住柔聲道:「怎麼這麼乖啊?」
「……嗯?」商暮正在慢慢喝粥,從喉嚨里發出疑問。
「沒什麼,慢慢吃。」周望川道,「記得提前把航班號發我,我去機場接你,或者我去海邊接你。」
「不用。」
周望川聽他的聲音,察覺到他的心情好了一些,便打趣道:「你剛才是餓得心情不好嗎?」
「沒心情不好。」商暮喝完了粥,說,「我要睡了。」
「行。」
周望川怕的就是他被直播間的人攛掇著又吃芥末膠囊,沒想到他不但聽話地下了播,聽話地吃了飯,還聽話地主動要早睡。哪裡有半分平日裡張牙舞爪的模樣,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直到開車回到家,周望川仍覺得不真實,他忍來忍去,還是發了條消息過去:寶貝真乖。
商暮回復了一個頂著問號的貓頭。
周望川回覆:小學弟,晚安。
乖得讓他想起了六年多以前,初見時那個乖巧的小學弟。
第4章
兩人初見是在大學的校醫院。
那一年周望川大四,在校醫院當醫師助理,每周值班兩天,為來來往往的同學們治病看傷。
初夏的傍晚,殘陽落在青瓷花瓶中的紅玫瑰上,周望川看向窗戶外面,清脆的下課鈴聲中,大批學生正從教學樓湧出來。
他脫下身上的白大褂,正準備下班,門卻被輕輕地敲了兩下,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周望川只好又穿上白大褂:「同學,哪裡不舒服?」
男生在他對面坐下,周望川看清他的臉,小小地驚訝了一下。這男生長得太好看了,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得像是畫中人。但他的觀察很快從審美角度回歸了醫者角度——臉色不是正常的白,倒像是虛弱的蒼白。
「我推測,可能大概是胃黏膜輕度受損。」男生開口了,聲音低而輕,清清泠泠,像殘陽落在玫瑰花瓣上。
周望川聞言笑了起來:「推測、可能、大概、輕度,同學是今年的醫學院新生?是不是選了李嚴中老師的課?」這位老教授上課的第一句話,永遠是「要遵循審慎性、懷疑性原則,永遠不要在科學檢測之前說出肯定性的診斷結果」。
男生抿了抿唇:「不是。」
周望川拿出聽診器,坐到他身邊,隔著襯衣將聽診頭覆在他腹部,專心地聽了十幾秒,又換了幾個地方聽了一兩分鐘,心裡大概有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