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川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四處亂轉。今天他不坐班,便不急著去醫院。早高峰很堵,車子走走停停,在一個五岔路口等了三趟,才過了這個紅燈。
他看見老人顫顫巍巍地走過人行道,看見孩子哇哇大哭,看見女孩紅著臉,害羞地接過男孩遞到她面前的玫瑰花。
在城區轉了好幾圈後,車子在一座庭院前停下。他下意識地開車來到了父母家裡。
程雲萱正從樓上下來,她穿著漂亮低調的禮服,化著精緻的淡妝。
周望川喊:「媽。」
程雲萱見到他,並不如何驚訝,只笑道:「今天不上班?我剛好要出去。」
「又和李阿姨她們喝茶聊天去?」周望川笑道,「都好晚了,去都能趕上午飯了。」
「那就吃午飯唄!」程雲萱道,「我就只擔心衣服不夠漂亮,你不知道啊,我那群老姐妹,都可會打扮了!」
「放心,你的衣服一定是最好看的。」周望川嫻熟地讚美她,「而且,就算你穿中山服和老北京布鞋去,都一定艷壓群芳。」
程雲萱被他逗得笑了起來:「得了,比你爸還能貧!」
她頗有些得意地又說:「不過,衣服是小暮幫我設計的,肯定是最漂亮的。喏,還有項鍊,你來看看,好看嗎?」
那是一條碎鑽藍寶石項鍊,鑲著不規則的米粒大小珍珠,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好看。」周望川衷心地說。
「對了——」程雲萱在門口換鞋,想起什麼似的道,「小暮幫我設計的這條項鍊,我很喜歡。我讓工匠按設計圖又做了一條手鍊,適合男生戴的,打算送給他。他中秋會來的吧?」
周望川沉默了一下,微笑道:「會的吧。」
「那就好。」程雲萱又道,「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陪你爸喝喝茶下下棋吧,他在樓上曬太陽呢。」
她推開門正要離開,周望川輕聲叫住了她:「媽。」
他問:「你會做違背自己價值觀的事情嗎?」
程雲萱停下腳步,看向他:「那要看是什麼事情。」
周望川說:「如果不做,可能會導致一段親密關係的破裂。」
程雲萱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後道:「兒子,我覺得你方向錯了。」
她說:「我不知道你指的違背價值觀的事情是什麼,但在一段親密關係中,如果兩個人是齊心的,那便不會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所以我認為,問題不出在這件違背價值觀的事情上,而是出在感情本身上。」
周望川怔怔地望著她。
程雲萱走過來幫他理了理衣服,溫柔道:「你還年輕,許多事情都還在摸索階段,沒關係的。你要去一一經歷,才是完整的人生。是好是壞,都只是過程。」
她離開後,周望川來到二樓臥室。大學畢業前他一直住在這裡,工作後才搬出去,臥室里保留著大學期間所有的證書、獎章和錦旗。
牆上正中央掛著他和醫學院院長的合照,畢業那天他戴著學士帽,聽院長勉勵:「要勤學醫術,厚德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