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下吧。」周望川終於能說出話來,他的聲音沙啞如破鑼:「我走。」
他沒有對剛才那番話做出任何回應,快步去臥室收拾了兩件衣服。他連袋子也沒拿,把衣服搭在手臂上,神情恍恍惚惚,走到大門口才停下,轉身說了一句:「我要去參加一個國外的研討會,你……」
他頓了頓,似乎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沉默了十幾秒後,連門也忘了關就離開了,中途腳步踉蹌了一下。
商暮聽到電梯到達的叮鈴聲,然後電梯門開,電梯門關,電梯下行。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客廳中央,不知道站了多久。半個小時後,他收拾好行李,最後回頭望了客廳一眼——
這個家是他和周望川一點一點塞滿的,是他們共同的家。那段時間他沉迷於購買家具,今天帶回一個鞋櫃,明天帶回一個花架,後天又換上不同紋路的花瓶。他喜歡新鮮,討厭陳舊,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改變室內陳設。
「桌子挪到這裡,吃飯時南北而坐,剛好向陽。」
「書房門框的顏色和咱家的裝修不搭,我聯繫了工人,周末來換。」
「你不覺得衣櫃顯得太臃腫了嗎?黑沉沉一大塊杵在那,太壓抑了,我覺得……」
周望川總是倚在門框上,含笑地聽他說,不時點頭附和。
他不高興了,就逼問:「你就不能發表一點看法嗎?」
周望川便會裝模作樣地沉思一陣,說:「綠色會不會好一些?」或者,「那就不要衣櫃?」
他便嗤笑:「你還是別說話吧。」
周望川便笑:「你選的就是最好的。」
風鈴聲喚回了商暮的意識,他走到陽台上,摸了摸掛在那裡的鎏金鳥籠。他們剛搬進來時,養了一對鳥兒,一隻藍色,一隻綠色。鳥籠門常開著,小藍和小綠愛停在花葉上棲息,它們的羽毛深濃純淨,遠看像兩顆寶石。
可半年後兩隻鳥飛走了。周望川就這毛病,即使是養鳥,也不願把它們關起來。
商暮又來到書房,書桌下面有兩個上鎖的抽屜,一個是他的,一個是周望川的。他把自己的抽屜打開,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地放進行李箱。
然後他蹲在那裡,握住周望川那個抽屜的金色拉手,粗暴地晃動。但鎖的質量很好,並沒有被拉開。
商暮撒開手站起身來,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打消了去廚房拿菜刀的念頭。
離開書房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滿牆的錦旗和證書,金燦燦紅彤彤的顏色並不美,他早就嫌礙眼了,周望川卻無比寶貝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