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川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資料,轉身離開。
半個小時後,周望川再次走進了徐勇的辦公室。
他把一疊資料放到桌上:「徐主任,這些是我從醫生涯中,所有的手術記錄。如果您對數字非常在意的話,我想向您證明,百分之六十在我這裡,是不低的成功率——」
一份統計表被推到徐勇面前:「經我預估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手術共三百八十三台,成功三百六十台,失敗二十三台,每一台都有明確而詳細的記錄,您可以翻閱。」
周望川想到病人家屬那聲淚俱下的請求,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請求您審批這次手術。」
徐勇看也沒看桌上的資料一眼,語氣中有明顯的不耐煩:「周副主任,你覺得我沒看過你的手術記錄嗎?對,數字很漂亮——可是實際上呢?有好幾次在手術途中,不知道是什麼天降的福緣,千鈞一髮的時候,情況突然轉好,原本不可能成功的手術於是成功。你現在是想告訴我,要靠著這些奇蹟來做手術嗎?」
周望川道:「盡人事聽天命,福緣也是天賜,上帝站在我這一邊。」
徐勇明顯憤怒了起來,重重地一拍桌子,茶杯蓋子彈跳了幾下:「醫學是極為科學、精細的學科,你現在跟我講上帝?敢問周副主任做手術前,是不是要給玉帝上炷香,讓他保佑你的發揮?!荒謬!」
不等周望川說話,他指向門口:「我要看診了,請你出去。」
周望川定定地看著他,問:「徐主任,您對我有意見,對嗎?」
「很高興你看出來了。」徐勇道,「我一向不喜歡好高騖遠的年輕人,腳踏實地才是正道。現在,請你出去吧。」
中午下班前五分鐘,周望川接到了商暮的電話。
「上午過得愉快嗎?周大醫生。」他語氣戲謔。
周望川無奈地笑了笑,單手脫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道:「不如何美妙。」
商暮嘖了一聲,又道:「中午食堂的飯菜不好吃,你帶我出去吃。」
「行。」周望川看了眼腕錶,拿上車鑰匙往門外走去,「我現在過去。有什麼想吃的嗎?」
「隨便。」
到了公司樓下,商暮正站在那棵粗壯的百年老樹下,塞著藍牙耳機聽音樂。寒風凜冽,他把下頜裹在暖融融的紅色羊絨圍巾里,只露出凍得通紅的鼻尖。
周望川按了喇叭。
商暮便摘下耳機,拉開車門上車。
周望川為他攏好圍巾,又習慣性地捧住他冰涼的雙頰揉搓,最後握住他的手暖著。
「下次等我給你電話,你再從樓里出來,別凍著。」
商暮搖頭,圍巾遮住了嘴唇,他瓮聲瓮氣地說:「這裡不能停車,被貼條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