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暮眼前出現灰霧,胃部劇痛牽扯,讓腰身與脊柱也開始抽痛。他微微彎下腰,顫抖的指節死死地抵住上腹,同時深深地呼吸,屏住氣又緩緩吐出。重複了幾次後,他眼前恢復了清明。
他撐著桌面站起身來,一瞬間差點又因劇痛跌坐回去,手指緊緊扣住桌沿,勉強支撐。
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五分鍾。
胃太痛了。
取消會議的念頭在腦中划過,但只一秒就被否決。他是首席設計師,這是他作為首席設計師的第一季新品宣發,其余設計師正在會議室等著他,這場會議將敲定春季新品的理念和發布時間。
這場會議太重要了。他是年紀輕輕的首席設計師,他有了完美的設計,現在他要去服眾。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扶住門框,閉上眼睛回想周望川為他按揉止痛的手法,掌根抵在胃部,暴力又僵硬地胡亂揉摁著。或許是藥效發揮了,他感覺好了一些。
商暮踩著時間點來到了會議室。
會議時間長達一個小時,疼痛愈演愈烈,胃部劇烈抽搐痙攣,商暮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很輕。每說一句話,就像有碎玻璃在胃裡亂劃,刺穿,刺破。
但他到底是忍下來了。
周望川說得沒錯,在面對其他人時,他確實很能忍痛。
會議中途,助理頻頻地擔憂望他,被他用眼神擋了回去。
結束後,商暮已經看不太清,眼前只是一片又一片的灰暗光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辦公室的,他感覺胃裡破了個洞,撕扯著,擰攪著,穿刺著,劇痛如深海,將他溺得喘不過氣。
他感覺助理跟在他身後,對他說著什麼。他聽不清,只好恍恍惚惚地點頭。一杯熱水遞到他面前,他想嘔吐,下一瞬,水被鮮血染紅。
他聽到旁邊人的尖叫。
那一瞬間,商暮心中是釋然的。他早就等著這一天了。他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的——報應遲早會到。
那麼多年的暴虐,那麼多的拳頭,那麼多的藥物,讓他腹中的器官疼過那麼多次,他怎麼可能不被報復。
疼痛將他撕成了兩半,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抓起桌上的手機。他想打開通訊錄撥通第一個號碼,可隨著更多鮮血的湧出,他連睜眼的力氣也沒有了,手無力地垂落。
「幫我找……」他幾近氣音,「找他。」
好幾個人衝過來扶他躺下,助理解鎖了他的手機,對著電話那頭焦急地說著什麼。
商暮努力地想去聽,可他什麼也聽不見。
助理湊到他面前,焦急地大喊著什麼,只有零星的詞句湧入耳中:「周……馬上……」
「堅持住……」
商暮感覺自己浮在真空中,四周的一切都蒙著層紗,他靈魂出竅,從空中俯視著地面。他感覺自己快要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