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完全痊癒之後呢?
周望川繼續用心理學的方法治療著,不過這次,他想,他不會再循序漸進,而是要一步到位。
一個初夏的傍晚,周望川帶商暮去了紋身店。
周望川在外面的休息室等待著,喝著茶水,翻看鐵架上的書籍,同時猜測著那個圖案,他幾乎是篤定的。
兩個小時後,商暮發消息讓他進去。他看到了那個圖案。
一朵鮮紅欲滴的小玫瑰,每一片花瓣都精緻,綴著晶瑩的晨露,點綴在左上腹的位置。
腹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朵玫瑰也好似有了生命,就要躍然而出。
穿著背心甩著花臂的紋身師挑了挑眉:「怎麼樣,滿意嗎?你的設計圖很精美,當然,也要加上我的手藝,才能出這樣的效果。」
他得意地哼著歌,去了外面。
周望川的目光落在玫瑰上無法移開。他在床邊,伸出手指,輕輕撫摸紋身周圍泛紅的皮膚,問:「疼嗎?」
商暮眨了眨眼睛:「不疼。」
小玫瑰不在正中,處在肋骨下方的左腹,位置不規整,卻有種隨意所適的瀟灑美感。
周望川抬頭看向窗外,殘陽溫煦。那年也是在初夏,年輕的學弟踏入校醫院,對他說話。他聽到了殘陽落在玫瑰花瓣上的聲音。
「你之前說,點亮一支蠟燭,便能充滿整個房間。」周望川深深地望著眼前的人,說,「可你知道嗎?填滿空虛,不一定要用暴力與疼痛,其他的東西,或許也可以。」
他說著,俯下身,在那朵玫瑰上落下一吻。
商暮渾身一顫,胃部觸感溫柔,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I feel 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
卻不因緊張,只因怦然心動。
他恍惚間回到幼時空蕩蕩的家裡,打罵聲,哭喊聲,縈繞於耳。廚房冰冷的地面讓他渾身發顫,碗中油漬苦澀,飢餓令他空虛發抖,痛楚如跗骨之蛆。
廚房的三天三夜,給他脆弱的胃部留下了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讓他永遠飢餓,永遠空虛。
自那之後,他終其一生都在尋找著能填滿那份空虛的東西。
他嘗試用暴虐和藥物,來點燃疼痛的蠟燭,盈滿他的胃部。可疼痛會消散,蠟燭一熄滅,他又回歸了空虛。
可是現在,隨著那一吻落下,他感覺到久違的充實與滿足——就像很小很小的時候餓著肚子從學校回家,吃到了媽媽做的回鍋肉,吃飽後揉著肚子打嗝的那種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