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別夏真的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走回自己的房間,在書桌下面抽屜的最內側,翻出一隻白色絨布的小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條做工略顯粗糙的項鍊,銀色的掛墜像是手工制的,但能一眼看出,是一塊銘刻著太陽的滑雪板。
如果是阿雪的話……
那個少年的面容已經被時間磋磨到幾乎空白,但他在某個冬天的競賽課上,躲在立起的書後面跟他說話的眼神,像跨越了四季落進楚別夏眼底的太陽。
「夏寶你知道嗎?滑雪板騰空的時候,我能看見整座山的樣子。」
楚別夏沒滑過雪,問他:「滑雪不會像操場跑圈一樣,每個人都有軌道嗎?」
「會。」段騁雪揚眉,「但我玩越野滑雪的。」
他說:「一整座山,只要我敢,我就可以滑到任何地方。」
楚別夏在短暫的回憶里輕輕笑了一聲,垂下眼睛,把那條項鍊戴到脖子上,盒子重新放回抽屜。
他提起行李,在十八歲的第二個月,在兵荒馬亂中駛離了既定的軌道。
第44章
楚別夏一直以為他記性很差的。直到今晚靠在床頭, 借著窗外晦暗不明的月色,把前事回憶得那麼清晰。
再接著,他想起自己和「Founder」第一次見面, 在比賽台上, 對方問自己「後悔嗎」。
時隔一年, 楚別夏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句話的本意。
-後悔分手嗎?
-不後悔。
楚別夏垂眸,纖長細密的睫毛投下小扇似的陰影,他躲在陰影里抿唇,忽然輕輕地、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想, 如果真的後悔了的話, 那自己可真是作惡多端。
段騁雪又沒有遭天譴, 他那麼優秀的人,會遇到一個真正對他好的愛人——而不是跟自己在一起,邁入一個並不光明健康的未來。
楚別夏緩緩呼出一口氣。長久的回憶讓他將一切都串聯起來, 他現在才遲遲感覺到了那種,相親遇見前男友, 或者「新轉來的同事是前男友」的隱約的尷尬。
只能說, 幸好段騁雪在他心裡一直沒什麼缺點,直到分手的時候, 都只是「一款我的問題」, 兩個人也算和平分手, 沒結下什麼感情上的梁子。
……真的沒有結下嗎。
楚別夏抬手胡亂揉了揉頭髮, 長到腰的髮絲在胸前動了動, 像掙扎的絞刑犯。半晌,才垂下手落到被子上。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楚別夏告訴自己。他現在應該把重心放在比賽上。
他希望段騁雪也是。
他總刻意規避著之前段騁雪問的那句, 「你怎麼看我們現在的關係」,但現在楚別夏想, 他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