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勢很嚴重,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死了。」弗克茲漫不經心地笑著,菸灰的狐狸眼中卻暗藏鋒芒,「我得提醒你,如果人魚變成了一具屍體,這份功勞可能會變成你的大麻煩。」
「你為什麼不早點給我打清醒劑?」梅杜沙心頭微凜,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拉開醫療區的門疾步走了出去,弗克茲慢悠悠地跟在他後面,摸了一下耳後的凸起。
「您說得不錯,他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弗克茲看著前方的背影哂笑了一下,「不愧是『帝國玫瑰』……比照片上長得更漂亮,長著眼睛的都喜歡,人魚恐怕也不會例外。」
頓了一下,他又開口回應:「沒事——它白日精神著,這會,在睡覺呢。」
凌晨一點的軍艦上格外安靜,軍靴走來的冰冷響動將通往B1船艙入口處兩個昏昏欲睡的衛兵驚醒過來。
「梅,梅杜沙上尉?」
「放我下去。」梅杜沙沉聲道。
兩個衛兵對視了一眼:「少將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下去。」
「那你們快去稟報少將,就說我要下去。」梅杜沙揚起眉毛,「人魚的情況很危機,身為醫療上尉,我有責任,立刻去察看。」
沒有人敢攪擾少將安眠,那是找死。兩個士兵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話,梅杜沙盯著他們眼神漸銳:「人魚要是在夜裡死了,是不是由你們負責?讓開!有什麼責任我擔著。」
士兵們猶豫著讓了開來,梅杜沙拉開閥門,順著樓梯向下走去。幽暗的船艙內一室水光浮動,令人猶如再次置身深海,靴底觸到還有些潮濕的甲班上,他朝那巨大的玻璃水倉看去,一抹金色光暈在人造海藻間若隱若現,人魚藏匿在陰影之間,一動不動,他無從判斷它到底是什麼狀況。
梅杜沙走近了些,用手指扣了扣玻璃,發出一聲冷冽的響動,那抹金色的光暈仍然沒有動靜。他的心往下一墜。人魚絕不能死,它可是他唯一的,可供他接近仇人的跳板。
他立刻打開了腕錶上的探照光,光線穿透玻璃,在那黃金色澤的鱗片上折射出粼粼璀璨的光芒,耀亮了水倉一隅,令他得以看清人魚伏在倉底,金尾蜿蜒,金色鰭翅垂曳著,漆黑長髮濃墨般遮蔽了大半身軀,令他看不見它的傷處。
人魚基因中都蘊藏著強大的自我修復力,他清楚這一點,但仍然有點緊張起來。這並不是一條健康的人魚,他不相信冰封對它的身體機能沒有一點影響,更不相信自己為了抓捕它造成二次傷害不算嚴重——那絕對不是什麼皮肉傷。
從牆上取下一套潛水服,他迅速換上,看見弗克茲慢悠悠走了下來,那傢伙抱著胳膊,笑眯眯的問:「需要我幫什麼忙嗎,上尉?你下級的醫療兵,這會似乎都睡了。雖然我的工作只是監督和記錄,但事關人魚……」
「勞駕弗克茲博士,幫我看著那個東西。」梅杜沙指了指懸掛在水倉上連接著鎖鏈的機械輪盤,待會我給你打手勢的時候,麻煩您,協助我把人魚拖上來。」
見弗克茲笑著點點頭,他回以一笑,沿著水倉外壁的爬梯抵達頂部,垂眸看著底下的金色身影。直接拖上來檢查或許更加方便,但對瀕死的生物而言,任何拖拽都有可能是致命一擊,他不能冒這個險。梅杜沙彎下身,一躍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