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
目光投向海灣上方,那座在茂密森林間若隱若現的荒廢建築,淚水溢出眼角,順著臉頰淌下來。
這裡是他曾經的家。
原達文希遠洋研究基地。
這座人造的無根之島和他一樣,在海上漂泊了多年,兜兜轉轉,他竟然……回到了它的懷抱。
他們當年因為人魚孢子而蒙難滅門,多年之後,他卻竟然和一條人魚回到了這裡。
是命運的巧合,還是……
「這是王……塞琉古斯送你的禮物。」一個低低的聲音從下方傳來。這是冥河水母在說話?它說什麼?
塞琉古斯送他的……禮物?
他怎麼會知道……
梅杜沙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身旁的塞琉古斯,淚水砸在他的上,濃黑的睫毛顫了顫,露出的一線昏暗的綠。蹼爪緩慢而艱難地抬起來,觸到他的臉頰,替他拭去了又一滴搖搖欲墜的淚。
人魚的指尖滾燙,像攜著太陽的光熱,溫柔熾烈。他恍惚意識到,塞琉古斯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見到他流淚,也是唯一一個……
替他拭去眼淚的存在。
似乎是壓抑封鎖著太多苦痛的禁門被扣響,闖開,梅杜沙眨了眨眼,淚水不可抑制地,洶湧而下。
他攥緊手下捲曲的黑髮,哭得渾身顫抖。
眼尾一燙,被灼熱的唇覆住。梅杜沙一怔,慌張羞恥地別開頭去,想要關上那扇門,卻被扣住了後頸。年輕的人魚緩緩親吻著、舔舐著他的淚水,仿佛要嘗盡他的苦痛,將它們咀嚼,吞咽,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閉上眼,顫抖緊繃的身軀在這強勢又溫柔至極的撫慰中軟化下來,任憑頸後的蹼爪將他按在下方的傷痕猙獰的胸膛上,手腕被他緊握著舔舐起來。
淚水染濕了銀髮與男人緋紅的耳頰,他像是融了的堅冰般化在自己後裔的懷裡,臉埋在濃密潮濕的黑髮間,不可自持地哭泣出聲。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緩過神來。模糊的視線映出浸透了他的淚水的黑色捲髮與金色的太陽圖騰,他頓時羞恥得無地自容,撐起身軀,匆匆抬眼掃去,發現塞琉古斯閉著眼,似乎已經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