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尤里回答。
他確實看過,大概十四歲的時候看的。看完後他沒什麼感覺,並不太難過,也沒有強烈思念親人什麼的。
那時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態是否正常,就去問心理老師。
老師告訴他:很正常,發生事故時你才兩歲多,太小了,根本記不住事,對現在的你來說,那場災難並不是切膚之痛,所以當你看到資料時,心態就像在看別人的事,也就不會太難受了。
聽老師這樣說,尤里放心了很多。是正常的就好。
“你覺得這正常嗎?”貝洛問。
時隔多年,竟然又有人跟他探討這個話題?
尤里很有底氣地回答:“當然正常。你覺得哪裡不正常?”
尤里這句話的語氣有點凶。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太喜歡這個話題。
他說完後,對方的反應實在好笑:貝洛更緊張了,肩膀縮起來了一點,力求一根頭髮也不要露出盾牌範圍外。
尤里剛才還有點不耐煩,現在都想笑了。
但他是被綁架者,按說不應該笑。
他儘量把“笑”表現為“嗤笑”,說:“你看看你!是這麼怕我,不如換一個人來問話吧,你這樣我都不好意思了。”
貝洛也自嘲地笑了笑:“別人在忙,人手不夠啊……跑題了。剛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看過事故現場照片,你應該還記得現場的模樣。那棟房子受損十分嚴重,不僅外觀被燒毀,結構也全部潰塌。房子位於比較僻靜的鄉村,是獨棟建築,附近十公里內沒有村鎮,最近的鄰居在三公里外,那場災難發生在夜晚,無人及時報警,遇難者困在房子裡當場死亡……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孩子獨自倖存了下來,甚至沒受什麼外傷,你覺得這樣正常嗎?”
原來你指的是案情,而不是我的心態……尤里竟然有一種慶幸感。
他坦誠地說:“這方面我真的沒多想過,而且我也不太了解救災常識。照你這麼說,也許是不太正常吧。”
貝洛問:“從小到大,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哪裡和別人不一樣?”
“有,我的發色很少見。”尤里說。
他的頭髮是灰色。
不是深亞麻色,也不是少白頭那種黑白交雜,而是均勻的菸灰色。通常人們只能靠染髮獲得這種顏色,但尤里的頭髮從未染過。
其實他在嬰幼兒時代是黑髮,隨著年齡增長,沒過幾年就成了這樣。
貝洛說:“你的發色只是一方面,還有別的。比如說……你應該很少生病,或者根本就沒生過病吧?”
“確實……”尤里說。
他真的沒怎麼生過病。他的“看病”經歷只有三次,一次是兩歲多被救出廢墟,救援人員把他送去醫院做檢查,還有兩次是長大後,他主動去做體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