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洛恍惚了一下,有點遲鈍地回答:“嗯,沒什麼,這不重要。”
尤里接道:“我也發現了,他的生死確實不重要。即使殺掉他,好像也不能改變什麼事……不能防範知曉者亂殺人,不能減少精靈圈,也沒法阻止提亞再做什麼奇妙的實驗。我想殺他,只是因為我憎恨他,這是私人恩怨。”
貝洛抿著嘴,眉頭緊蹙。他不想讓尤里再說這些。
他想說點什麼來阻止,卻開不了口。
胸口泛起一種沉重的鈍痛,壓在他的嗓子上,一點點向著心臟沉澱。
尤里說:“我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就是我拆了排球館之後,你對我說過的那些話。”
是啊。貝洛自己也記得。
——如果某一天,你並不是稀里糊塗做實驗,不是一時興起,不是胡亂發泄精力,而是真心想與某人為敵……你深思熟慮過了,你決定一定要傷害那個人,那時你就可以不考慮後果,盡情使用一切你能用的力量,窮盡所有想像力去攻擊那個人。如果真有這樣的一天,你可以做出比拆毀建築更可怕的事,無論結果如何,你也不算做錯。
尤里說:“沒想到這一天真的到了,到得這麼快。我盡力想殺他……呃,這麼說不太好,聽著有點嚇人,但這是實話。我不想用什麼維護正義啊保護孩子啊的藉口。其實他比我厲害,我能占到便宜,完全是因為我是精靈,而他是人類,他比我容易死。如果他是真正的精靈,他一定能輕鬆殺掉我……然後,深秋來了。你看到她了嗎?唉……深秋來了。”
尤里停頓了一會兒,聲音越嘟囔越小:“面對她的時候,我就沒辦法‘盡情使用一切能用的力量’了。無論是能力上,還是心情上,我都做不到。”
其實尤里說得不是很清楚,比起陳述過程,更偏向於剖白心情。但貝洛已經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貝洛實在不想聊這些。他說:“沒關係,這些真的都不重要。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個孩子。”
剛說完,貝洛踩到了凸出的樹根,腳下一軟,跌坐在地。
這一坐下,他掙扎了好幾下也沒爬起來。
如果是從前,尤里肯定會伸手扶他,但現在不可能了。
且不說尤里沒有手,即使有,他也不打算攙扶貝洛。
尤里說:“你別去了,我去,現在我可以隨便進精靈圈,不用再擔心什麼‘異化’什麼‘崩毀前期’了。”
“不行,我得去……”
“我去吧!”
尤里稍微有點激動,突然忘了自己說過“不太想給你看我現在的樣子”。
他跑跳兩步,閃身出現在貝洛面前。
貝洛緩緩抬起頭,倒吸了一口冷氣。
之前他看到過牛角,知道尤里的外形有變化,但他沒想尤里的身體如此殘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