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貞抬起頭來,臉色蒼白,但雙目晶亮。
「說白了,他們的權力來自父皇。這一次我任憑他們設計,全然不還手,我就不信父皇看不出此舉背後的深意?就如夫人所言,他們久居高位,自視甚高,瞧輕了其他人,也渾然忘了自身根本。」
像這一回,他們就瞧輕了元貞,原以為一個公主,哪怕再受寵,也不過刀俎下的魚肉,只能隨他們擺弄。
卻未曾想元貞因楊變提醒,提前就堪透陰謀,知曉他們不敢要自己的性命,索性就聽之任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而整件事於宣仁帝,他又會怎麼看?
他只會看到,他本是還在猶豫如何處置女兒的『任性妄為』,這是父女倆私事,卻因為某些人手伸得太長,設計人竟設計到他面前來了。
尤其被設計的,還是他最寵愛的女兒。
早先對內侍之間、內侍與群臣之間,私底下的那些苟且,他礙於大局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手都伸到他面前來了。
於父親身份來說,此番行舉不能容忍。
於帝王身份來說,此番行舉更不能容忍!
說到底,內侍的權力全來自於帝王。
再說難聽些,他們不過是皇帝養的一群狗,以前這些狗背地裡偷吃點骨頭,和別家狗眉來眼去,這都是小事,只要能辦事,可以不計較。
如今竟然反咬上主人了。
這是什麼?
這是欺天!是倒反天罡!
所以當對方使出這麼個昏招,元貞就知曉自己進尚書內省的事,在父皇那兒是穩了。
虞夫人笑了起來。
這是這陣子以來,她笑得最輕鬆肆意的一次。
突然覺得當初挑了這位公主,並非不得已下的為之,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她礙於身份,哪怕入內內侍省欺於門前,也說不得做不得什麼。而這位公主不一樣,論私,她是聖上最寵愛的女兒,論公,她還是聖上最寵愛的女兒。
僅憑這層關係,她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而與之相反,入內內侍省卻是各種被掣肘,一個不慎就會被反制。怕是這會兒裴鵬海正在大罵入內內侍省那些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吧。
.
不出虞夫人所料,此時裴鵬海確實很生氣。
捅出簍子了,現在想到他了,早幹什麼去了?!
裴鵬海五十出頭的年紀,雖為閹人,但生得身材粗壯高大,面相威嚴正氣,隨便穿一身常服出去,若不指明他是個閹人,恐怕誰也想不到他會是個無根之人。
這些年他早已不在宮裡居住了,甚至連都都知那個位置,也只是掛個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