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人在那裡等他了。
岸邊停靠的畫舫上懸掛著漂亮的琉璃燈,借著燈光和月光,季雲琅得以看清那個男人。
他坐在輪椅上,皮膚很白,身形削瘦,說兩句話就要偏過頭去咳兩下。
晚風帶來輕微的涼意,江晝解下自己的外衫給他披上,那人唇角帶笑,溫和地看向他。
然後他們一起上了船,向著湖中心悠悠漂遠。
季雲琅站在岸邊遙遙去看,只見到燈火中親密相偎的影,月色下師尊微微傾身,唇落在了那人耳畔。
季雲琅說不清自己是因為什麼開始喜歡江晝的,是日復一日的跟蹤窺探,還是無數個輾轉反側的深夜腦海里那兩道相依相偎的身影。
這是他沒見過的江晝,溫柔體貼,風度翩翩,那雙平日淡漠的眼裡蘊滿了情意,舉手投足都變得高雅,一點也看不出是個愛睡懶覺的笨蛋。
季雲琅想,江晝一定很愛他。
江晝一定很愛雲晏。
一個人的時候不能想這些,妒火會燒得心口生疼,而江晝既不心疼他,也不會來哄他。
他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跟江晝撒嬌鬧氣,為了留下他故意受很重的傷,生很厲害的病,讓江晝慌亂、害怕,然後在當晚拒絕雲晏的邀約,一整晚陪著他照顧他。
他只能用那些骯髒下流見不得光的手段把江晝留在身邊,營造出一種好像他們很幸福、江晝很愛他的假象。
江晝愛他嗎?
江晝不愛他。江晝在他十七歲那年主動親吻他,是因為要找一個替罪羊替自己擔下虐殺雲晏的罪名。
季雲琅不懂,他情竇初開,看到江晝親手殺了雲晏,穿著喜服撲進自己懷裡,他比任何人都開心,他要愛死江晝了,心甘情願在那場暗藏著陰謀的纏綿里沉淪。
第二天懷抱冰冷,人去床空,桌上被撕壞的喜服下蓋著兩把嶄新的劍。
這是江晝給他的定情信物,讓他在八方域盡情廝殺。
他要恨死江晝了。
季雲琅一想他心口就疼,下意識低頭,要看自己手上的銀鏈,卻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手腕。
他怔怔盯著,腦袋轟一聲炸了開,霎時所有憤怒和委屈齊齊上涌。
江晝走了,鏈子也丟了,什麼都沒了。
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出不來,他再也平靜不下去,掀了桌子,摔碎茶杯,撿起鋒利的碎瓷朝失去鏈子的手腕狠狠劃下——
劇痛令他神志清明,鮮血流出的瞬間,似乎聽到外面傳來十分微小的、什麼東西在撓門的聲音。
他任由左手腕的血汩汩向外流,走到門口,打開門,面前空無一人。
「喵~」
有什麼東西搭上了他的腳。
他低頭,一隻圓滾滾、黑乎乎的小貓正坐在他鞋上仰頭看他,它的嘴裡,叼著那根不久前被他扔出去的銀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