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這個人聽不懂。
季雲琅甚至懷疑,這麼大一個八方域,沒有一個人的腦子能轉得過來這個彎。
他們都是一根筋,或者乾脆沒有筋。
甚至因為季雲琅表現得太好說話,這個人開始欺軟怕硬,直接拿起武器對他進行第二次攻擊。
直到季雲琅打斷他一隻胳膊,他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是在跟領主叫板,急忙跪到地上求饒,絕口不提「沒結果子」的事了。
又蠢又賤。
季雲琅每天在八方域面對這些蠢人蠢事,回家就容易對江晝沒好臉色,這時候江晝再惹他生氣,他就會欺負江晝。
江晝肯定是被他欺負怕了,才不願意跟他在一起。
江晝站在旁邊,見季雲琅收拾到一半動作就慢了下來,目光也聚焦到某處,像是在發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讓他回神,問:「累了?」
季雲琅:「沒有。」
他收拾到內殿角落那個大箱子了,正要打開,江晝說,「去休息,我幫你。」
「不用。」
他說不用,江晝也沒強行奪他的乾坤袋,站在旁邊,幫他打開箱子。
季雲琅把東西收得差不多了,拿出箱子一角的紅布,看它突然變得那麼丑,皺了皺眉,展開來重新疊,「說了讓琥生別亂翻……」
江晝問:「這是什麼?」
季雲琅都折了一半了,聽他問,轉過身不嫌麻煩地展開給他看,「我師尊成親那天穿的,婚服。」
江晝一怔。
「成親」兩字鑽進他的耳朵,某些被刻意遺忘在記憶深處的東西就霎時湧上腦海。
那晚陰風陣陣,貼大紅囍字的窗戶被吹得半開,喜房內紅燭劇烈地顫,雲晏含笑把他的手和另一隻枯瘦的手疊放到一起,對那個還在發抖的、瘦小蒼白的姑娘溫聲說:「姝兒,別怕,這是兄長最後一次需要你了。乖,解開衣服。」
雲姝顫抖著抬手,去解自己襟口的扣子,一顆,又一顆,到第三顆時,江晝按住了她的手,問雲晏:「為什麼?」
雲晏似乎很驚訝他這麼問,停了停,安慰似的撫上他的手背,和聲道:「你和姝兒一樣,阿晝,我也很需要你。」
江晝要聽的不是這個,緊盯著他,再次問,「為什麼。」
雲晏那張溫和的面具皸裂了一半。
輪椅擺在喜床前,他坐在輪椅上,拖著一雙廢了的腿,一張慘白的臉,拼盡全力向江晝扯出一個標準的、溫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