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耳邊江晝的呼吸重了,季雲琅停了一下,突然猛咳一聲,嘔出一大口鮮血,全澆到了江晝身上,捂著胸口痛苦道:「師尊,我……我是不是很沒用?你讓我做什麼都……咳咳……做不好,還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我要是再也看不見了,你還要我嗎?我……咳咳咳……」
他邊說邊咳血,江晝從現身開始就沒有出聲說過一句話,季雲琅垂下眼,眼尾倏地落下兩滴血淚,「師尊是不想理我了嗎?我……咳咳……」
江晝終於有了動靜,抬手抹掉他嘴角咳出的血,動作僵硬地給自己換了臉,變成師尊的模樣,輕聲說:「不回家了。」
聲音在顫,擦血的手也在顫,江晝在究極的慌亂中連人帶腦子徹底停住了。
季雲琅每吐出一口血,那點鮮紅就會落在他心口,一點一點染紅他的眼睛,擊潰他的神經。
等終於協調好了自己的肢體,江晝抱住他,呼吸很急,重複道:「不回家了。你還想,去哪兒?」
「……」
季雲琅本來還想咳口大的,但是師尊突然抱他這一下抖得實在太厲害了,他不敢再往外吐血,生生壓了回去,然後安撫似的拍了拍江晝的背。
季雲琅感覺到了江晝的異樣,他知道師尊很難受,在心疼他,他也同樣心疼江晝,但還是開口,用傷後極其虛弱的聲音說:「身上很疼,師尊,為什麼不回家了?我想回家。」
他堅持問了,江晝就要答,先是模稜兩可地說:「回家,沒用,要給你治傷。」
「回家不能治傷嗎?家裡什麼都有,你會把我治好的。」
「沒有,」江晝說,「家裡什麼,都沒了。」
「什麼意思?」季雲琅問。
江晝:「家,被人搬空,全砸了。」
「是那群八方域人幹的?」
「嗯。」
季雲琅垂下眼,不再追問。
江晝帶他轉了個身,要往別處去,想避開他的傷口抱起來他,卻對著滿身的血痕無從下手。
江晝正拼命從自己早就變得恍惚的腦子裡想辦法,就見季雲琅抬了眼,眼眶紅紅的,眼角流出血淚,目無焦距地望向他的眼睛,自責道:「我沒有看好那群人,讓他們來了仙洲,還毀了和你的家,師尊,你不要生氣,也別因為這個離開我,我會再找一個新家……我……咳咳……我也會想辦法看好他們,不讓他們再來仙洲……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咳血,語無倫次地哄著江晝,向他保證著未來,仿佛生怕江晝因為這個而厭棄他、離開他。
最後抬起那雙濕紅的眼睛,盯著他,一字一頓,說:「都怪我。」
江晝瞳孔劇烈收縮,腦袋在那個瞬間「轟」得一聲炸了開,強烈的心虛感籠罩住他,身體怔然站在原地,眼卻不受控制地偏開,想要去躲季雲琅的視線。
即便他知道,季雲琅已經看不見他了。
第46章 偷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