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的地鐵三號線依然很多人,現實不會因為他的難過而為他開闢出一塊嶄新的空間。他依然站著,與疲倦的人們擠在一起搖搖晃晃,再一次變成沙丁魚罐頭裡的一部分,就連悲傷也被壓縮成了一小塊。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卻響了。
最近會給他打電話的除了律師就是外賣,今晚他沒點外賣,那只能是前者,他以為是姚之明的案子有了什麼新進展,一時間哭也顧不上,著急忙慌地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卻出乎他的意料——
柯安遠,他相戀四年,此時遠在異國的男友。
「安遠……?」他接通時聲音還有些遲疑。
他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好好聯繫過了。異國之間本就有時差,他們聯繫得格外困難,再加上姚芯這段時間家裡出事,忙得焦頭爛額,他不想讓柯安遠在國外還要為他擔心,便沒有向他說這件事,兩人之間的溝通便基本只剩下了每天相隔幾個小時的早晚安。
說來奇怪,他們的聊天頻率下降了許多,柯安遠也沒有過問過一次,此時居然會直接打電話過來,但當下的他顧不上那麼多,當那聲輕微失真、卻依然熟悉的「姚姚」從手機傳來時,他封閉的感官好像被撬開一個小口所有的情緒化作眼淚,爭先恐後地從他的眼睛裡涌了出來。
地鐵上的人們有些疑惑地看著這個一手抓著欄杆,一手拿著手機的青年,突然淚流滿面地抽泣起來,但沒有人出聲詢問,只是看了兩眼,便移開了目光。
「安、安遠……」他狼狽地擦著眼淚,顧不上高昂的西服被淚水打濕,斷斷續續地叫著男友的名字,「我……」
他在哭,想訴說自己一個多月來受的委屈,可電話那頭的男友像是沒有察覺到,語氣急促地打斷了他,「姚姚,你現在在哪裡?方便嗎?」
「我在回家的路上……」姚芯吸了吸鼻子,聽出了他的焦急,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你別擔心,就是,過段時間我打算回國了——」
姚芯感覺到驚喜,他的眼睛亮了亮,問題接二連三地冒出來,「你要回國了?那太好了。具體哪天?機票買好了嗎?……」
「就是買機票這個事。」柯安遠的聲音低下來,像是有些難以啟齒,「姚姚,我……我的錢不夠,你能不能先給我點救救急?等我回國了,我就馬上還給你!」
姚芯一愣,下意識問:「要多少?」
柯安遠報了個數,姚芯倒吸一口氣,不敢置信道:「什麼機票要這麼貴?」
「姚姚……」柯安遠的聲音有些可憐。
「安遠,你是、有哪裡著急用錢嗎?你、你不用和我編藉口說要買機票的……」姚芯心軟,耳根子也軟,男友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他招架不住,攥緊手機的手指漸漸放鬆下來,決定和他攤牌,「你要五萬,太多了,我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柯安遠震驚道,「你、姚姚,怎麼了?你爸不給你錢了嗎?」
「不是……我家,出了點事。」姚芯不可能在地鐵上說起這件事,只能含糊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