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芯卻快要變成另一個「西西弗斯」。他依然從早到晚地連軸轉,加班對他來說成了家常便飯,白天安排不合理的時間只能靠犧牲睡眠來彌補。
某次副經理帶隊請客聚餐,他很硬氣地拒絕了,最後五組的成員在Dav的帶領下前去吃飯,其他組的員工陸陸續續下班,到頭來他還是成了留守部門的最後一人,雖然在「看家」這一崗位競爭中還是比公司大門略遜一籌。
十二點半,他合上電腦,拔了U盤放進包里,準備下班。
他從工位上站起來,猛地竟感到一陣眩暈,眼前一黑,桌上微弱的光源正在翻轉、墜落——
「嘩啦」。
桌上的文件被他慌亂間的動作掃落在地,在靜謐的辦公區發出清脆的聲響。
姚芯撐住牆緩緩蹲下去,深呼吸了幾下才勉強能夠視物,感官重回他的身體,他這才感到腹部傳來一陣絞痛,空蕩蕩的胃部痙攣著向他發出抗議。涔涔的冷汗從額上冒出,順著面龐的輪廓淌下來,慘白的冷光照射著,在他的皮膚上蜿蜒下一道水痕。
他摸索著將文件整理好重新擺回桌上,像剛結束十公里拉練的囚犯,拖著飽受摧殘的身心站起來。他抬手熄滅了部門的最後一盞燈,黑洞洞的走廊里,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泛著幽幽綠光的安全出口標識。
他微微躬起身,捂著肚子走出公司,外套的下擺被風捲起,單薄的身體顯得更加易折。他去隔壁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份關東煮。
小姑娘在收銀櫃後支著臉打瞌睡,聽到門口的「歡迎光臨」一激靈直起身來,睜眼對上姚芯了無生氣的一張臉,嚇得說話都打了磕巴,「您,您好!請問需要點什麼?」
幸好,姚芯說話的聲音還稍微像個活人,他指了指僅剩的幾串食材,說:「就這些吧,謝謝。」
他拿著只能算是溫熱的關東煮走出便利店,苦中作樂地心想人家小姑娘還得值一夜班呢,自己好歹能回家睡個覺。正這麼想著,突然聽見綠化帶里傳來幾聲響動,他側耳聽了聽,發現似乎是貓叫。
於是他朝綠化帶走進,蹲下身,果然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一雙發亮的綠眼睛。那雙眼睛的主人見了他也不跑,依然待在那裡,朝他「咪嗚咪嗚」地叫著。叫了沒兩聲,聲音突然停住,乳白色的小貓從中探出頭來,烏黑圓潤的鼻頭翹起,在空氣中嗅聞幾下,像是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姚芯低頭看看被自己咬了半口的香腸,有些犯難,「你能吃這個嗎?」他舉著香腸在小貓眼前晃動兩下,那圓溜溜的眼睛牢牢地追著食物跑,只是似乎還對他有些防備,還沒有要從綠化帶中出來的打算。
與其自己吃完一根已經半冷的香腸,他倒是不介意和公司樓下的小貓分享。姚芯摸摸兜里的紙巾,痛快地把竹籤上的香腸一分為二,再掰成小塊灑在地上,嘴裡叫著「咪咪」,試圖把這隻小貓引誘出來。
終於,小貓沒能抵擋食物的誘惑——姚芯覺得也有可能是自己學的貓叫起了作用,它試探地抬起前爪,往外踏出一步,俯下身嗅了嗅地上的香腸碎,又抬頭看看姚芯,如此往復幾下才徹底放下戒備,安心地大快朵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