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一捧薰衣草花束,叫來侍者,讓他幫忙擺在桌上,然後又低聲向他叮囑了兩句。
快到七點鐘,依舊不見姚芯的人影。但柯安遠面色平靜,從容地按照姚芯的口味點單,並叮囑侍者,等人來了再開始上菜。他並不著急,也不擔心是否是姚芯反悔不來赴約,因為他知道,姚芯生氣時會選擇用這樣故意遲到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七點一十五,姚芯終於來了。
一見到他的身影,柯安遠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殷勤地為他拉開椅子,開口第一句話是「我好想你」。
姚芯不為所動,沉默地望向別處。但柯安遠不在乎自己吃了一個閉門羹,因為他敏銳地發現,在進入這個餐廳,看到桌上的薰衣草時,他面上冷硬的表情就已經融化了許多。
「我已經點好了菜,都是按你的口味來點的。」柯安遠絕口不提自己已經在這裡等了一個多小時,而是疼惜地看向他,討好地說,「這段時間是不是很辛苦?你瘦了好多,等會要多吃一點。」
姚芯不置可否,從上菜到吃完始終一言不發。
平心而論,看姚芯吃飯是一件很賞心悅目的事情。從小良好的家教使他的一舉一動都優雅得恰到好處,即使如今家道中落了,這些習慣也沒有被抹去,他沒有西裝革履,只著普通的衣物,卻自然地融入了這裡的氛圍——仿佛他天生就應該待在這樣的環境中一樣。
這讓柯安遠忍不住回想起,當年第一次來到這裡的自己,如何勉力強撐都藏不住的侷促和不安。而這樣的經歷在他與姚芯戀愛的這些年中並不少見。每每姚芯帶著他一同出入奢侈品店時,那種沒由來的自卑總是沿著他的脊背慢慢爬上來,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蛇,粘膩陰冷的感覺揮之不去。
儘管姚芯從未在他面前展現出什麼優越感,儘管到後來他也逐漸習慣了這樣屬於「富人」的生活,儘管他已經能夠神態自若地進出那些奢侈品店,能夠聽懂在以前的他聽來晦澀難懂的「暗語」——但他始終清楚,自卑就窩藏在他心裡的某個角落,那裡始終籠罩著一層光照不進來的陰影。
他受夠了貧窮的滋味,受夠了在旁人面前抬不起頭、要看別人眼色度日的生活,所以,他必須利用好姚芯。
想到這裡,他的臉色沉了沉,但很快那抹暗色就從他臉上消失了,他看向姚芯,眼裡依然帶著無限溫柔和包含的笑意,像是沒看到他對自己的冷淡。
姚芯不說話,沒關係,他可以說。於是他開始回憶,回憶他們過去美好的時光;緊接著他又開始訴苦示弱,說姚芯回國後,自己孤身一人在異國他鄉留學過得多麼寂寞艱苦,不僅要一邊打工一邊上學,還要忍受白人的歧視……
姚芯的神色愈發鬆動了,他終於分給柯安遠一個眼神,裡面是明晃晃的難過。
柯安遠像是受到了某種鼓勵,他繼續說下去,開始懊悔自己昏了頭才會對姚芯提出分手——他沒有提這個詞語,而是用別的進行替換,仿佛他已經被這個詞語給刺痛,根本不敢想像自己與姚芯會以那樣的下場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