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
那個男人看上去足足有四五十歲,滾圓的臉上透露出一種富態的油膩,柯安遠厭惡地收回打量的視線,躲開了對方要撫摸他頭頂的大手。
姐姐回來的那晚,柯安遠失眠了。他躺在自己狹窄冰冷的床上,眼前不斷閃過姐姐手上長長的指甲,塗成大紅色的嘴唇——像漫畫裡會食人心的女鬼,但是媽媽笑得很開心,比他考試拿了第一名還要開心。
為什麼?他輾轉反側。媽媽明明那麼討厭她。
起夜時,他路過母親的房間,無意間卻聽到了兩個女人交談的聲音——
「……他和那個女的已經離婚了……說馬上要娶我……」
「暴發戶……但也不差了……」
柯安遠站在原地,聽到一向厭惡姐姐的母親卻改了口風,連聲稱讚她「有本事」。
他感覺到從水泥地里湧上的一股涼意鑽進他的腳底,逐漸沒過了他的全身。
姐姐第二天就離開了,但從此以後父母每天都喜氣洋洋,不再誇獎他,而是逢人便吹噓自己有個好女兒。柯安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拼命去爭取的一切,那些成績、獎狀,他盡力在家人面前維持著乖巧懂事才得到的這份寵愛與認可,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一個「當小三」、「傍大款」的姐姐給奪走了。
但很快,父母的期望落空了。姐姐如願嫁給了那個男人,卻從此和家裡斷了聯繫,沒有再回過一次家,自然也沒有往家裡打過一分錢。
家裡的氛圍恢復了往常,那種喜悅的氣氛徹底消失了。柯安遠卻因此鬆了一口氣——他是全家唯一一個因為這件事而感到高興的人,因為這樣,父母寵愛與關心的重點,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於是他開始加倍努力地讀書,想要出人頭地、跨越階級的念頭也從那晚他站在母親門外偷聽後愈來愈強烈——他既瞧不起自己的姐姐,又從她身上明白,比起踏踏實實地努力,付出一些東西去換取一個難得的機會更加划算。
但如果他成功了,他決不會像他姐姐一樣,他不會當白眼狼,他一定要讓父母感受到比當年勝過百倍、千倍的驕傲。
難道他這樣做錯了嗎?
當然不,柯安遠從未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後悔。
名牌大學是他自己考上的,姚芯也是心甘情願地愛上他的——他只不過是製造了一場「偶遇」。這當然沒有問題,「相遇」的機會理應是平等的,他只不過是讓屬於自己的那個「緣分」快點到來。
畢竟,就像他對姚芯說過的——「我們是命中注定」。
況且,難道他沒有為姚芯付出過嗎?他為了他去讀那些無聊的歷史書、去背那些酸不拉唧的情詩,他為了他去貸款出錢一起環歐洲遊行,他為了他才把自己包裝成姚芯喜歡的樣子。因此他耗費了無數的時間、精力與金錢,他甚至把自己變得不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