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鋪天蓋地的血色光芒里,一根根縱橫交錯的晾曬繩將這間龐雜的暗房切割成無數塊不規則的菱形,而它們的下方,無一例外都懸掛著同一個人的照片。
那是蘇裕清。
無論是清晰的,還是尚未完全顯影的,正面的還是側面的,半身的還是全身的,遠景的或是近景的,甚至於手腕、肩膀、脖頸,耳後的某一顆小痣的特寫……這裡都有。
不,不只有蘇裕清的。在看到某張照片後姚芯頭皮一麻,幾乎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眼前炸開——
施彥昭為什麼會有他的照片?
他與蘇裕清並肩行走在地下停車場,他拉開車門坐上蘇裕清的副駕駛,還有他辦公桌上的那隻招財貓擺件……
關於他的照片只在這其中占很小一部分,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觸發了姚芯的恐懼。他惶恐地望向施彥昭,明白自己的瞳仁正在眼眶中控制不住地晃動,像是落入陷阱的小鹿,瑟瑟不安地發顫。
「你……為什……」
施彥昭漠然地掃視著他眼底的情緒,毫無預兆地伸手握住了姚芯微微抬起的手腕。他的手就像一隻火鉗,冰冷到極致反倒帶給姚芯某種被灼傷的錯覺,他條件反射地想要掙脫,可前者死死地握著他,力度大得姚芯無法撼動分毫。
「放開我……!」
施彥昭無視他的要求,用那駭人的力道,幾乎是拖拽著把姚芯拉向暗房的某個角落。
原來那裡還有一道房門。
這道房門與這間暗房——不,或許說是與這整棟別墅都格格不入,即使是在這樣的光線下,姚芯依然能勉強分辨出,這扇門的門框是新雪一般的潔白,門把手被精心設計過,花紋反覆又不顯累贅——
它被按壓著向下,施彥昭單手打開了這道房門。
姚芯幾乎要對開門這一動作應激,生怕自己又看見某些更加驚悚的景象。
但這次沒有。
他下意識抬起的胳膊緩緩放下,又被施彥昭以不容抗拒的力量拉進了屋內。
「咔噠」一聲,這扇門也被關上了。
對方緊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也隨之鬆開,他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疼痛,此時卻無心查看,而是環顧起了這個房間。
這是一間很大的臥室,居然設置在暗房內部,與其僅有一門之隔——也難怪處在暗房最不起眼的角落,即使透光,也能把損壞膠片的風險降到最小。
但為什麼要這樣?姚芯覺得難以理解。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地把一間臥室安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