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陌生男孩的幫助下,錢垣還算安全地回到了家。
只是那時候的他沒注意到,就在剛剛,在酒店的後院裡,正有一雙眼睛在暗處注視著他們。
錢垣身上鮮血淋漓的慘狀幾乎將他的父母嚇壞,所幸都是皮外傷,除了手臂上兩道被針線縫合起的傷口,沒有在他的生理上留下不可逆轉的創傷。
他是個勇敢的孩子,還算清晰冷靜地對父母道清了事情原委,兩個大人聽了兒子的講述,敏銳地察覺到這樣的事情或許不是第一次發生。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聯繫了那個合唱團內其他孩子的家長,果然發現了與錢垣有著相同遭遇的孩子,但不知何故,願意站出來與他們一起作證的人少之又少。最後,也總共只有三個家庭和他們一起舉報學校。
但事情的結果卻出乎他們所有人的預料,他們顯然低估了那個作為「贊助商」的老人所具有的勢力,對方乾乾淨淨地脫身,甚至沒有在新聞報導中出現半句有關他的描述。而在警方的調查下,最後鋃鐺入獄的竟只是合唱團的指導老師,罪名是猥褻。
那個道貌岸然的男老師利用職務之便,長久以來帶著不同的孩子前往那個老人的房間,他的確有罪,但真正給孩子們帶來傷害的人卻置身事外,逍遙度日。錢垣的父母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幾經周折向學校提出要重新調查,最終卻換來錢垣被學校勸退的一紙文書。
錢垣休學了一年。
他們舉家搬離了這座城市,來到避世安寧的江南水鄉。
水鄉的夏天是個漫長而潮熱的季節,錢垣討厭夏天。
同齡的男孩女孩穿著清涼的短衫,在這照不盡的好陽光下盡情舒展裸露著他們的四肢,他們拿著由玻璃瓶裝就的橘子汽水叮噹晃動著從他面前走過,相約著要在傍晚時到河畔的青石板街上撒歡瘋跑。
而錢垣獨自坐在屋子裡,棉質的長袖長褲將他全身包裹住,長而濃密的睫毛下藏著一對安靜深沉的眸子,透過窗戶隱秘地向外看去。
孩子們對這個漂亮的同齡男孩懷著無窮的好奇,卻從沒有一個人鼓起勇氣去敲開他緊閉的房門。
常住在這裡的阿嬤總是溫聲地勸他出門走走,她在家前的院子,鄰近河道的地方,有一片花圃。在一個下午,錢垣終於表示願意跟她一起出門。
盛夏的午後兩點,正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來往路過的孩子只穿著汗衫還鬧著喊熱,可錢垣卻依然穿著長袖長褲,只伸出一隻小小的、蒼白的手,輕柔地撫摸著一片已經枯萎的花瓣。
阿嬤帶著水壺走入花圃深處。明明有正午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可阿嬤卻沒由來地覺得,這個年幼的孩子身處在冬天。他一個人坐在這個角落裡,身旁環繞著的是枯萎的花,他在悄悄地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