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
「意思就是,姚姚,和宋斯接觸過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他有問題。」姚之明身體前傾,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玻璃直視著姚芯,「就像我們這些商人,沒人能保證自己清清白白的。」
「……」聽到這話,姚芯張了張嘴,卻好像意識到什麼,又有些不情願地把嘴閉上,沒有言語,只是等著姚之明繼續說下去。
「這麼說吧,宋斯可能在很多方面——你想像得到想像不到的地方,都有勢力,或者說,他都『有事』,只是沒有人知道全部,知道了也沒有證據,就是這樣。」
「那你還——」姚芯抿了抿嘴,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情緒壓下去,小聲說,「那你還和他關係那麼密切,你還總讓他到我們家來……」
姚之明沒有因他這聽上去像是小孩子抱怨般的話生氣,他笑了一下,反問道:「為什麼不?姚姚,他的錢、權、勢力——都可以為我們所用,所以為什麼不呢?而且,他不是對你也很好嗎,你小時候明明和我說你很喜歡宋爺爺。」
……不。姚芯有些逃避地閉上眼睛,他心想,你根本就不懂。
他意識到這一年的牢獄生活並沒有改變姚之明什麼,他的自負與自大,他對錢權的渴望與追求,他為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他冷漠乃至冷血的生命底色——
他的父親才是一個自大狂。
……可那又怎麼樣。可能在姚之明看來,自己作為他的骨肉卻是這樣的性格,他父親估計也很苦惱吧?姚之明都沒有嫌棄他,還加倍地保護他愛,他就更沒有理由去埋怨自己的父親了。
但這不代表他認同姚之明的所有看法——比如說現在,他就打算反駁一下對方。他說:「你怎麼知道他會按照你想的那樣,為我們帶來好處?可能他已經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姚之明有些新奇地挑了下眉,顯然是還當這話是姚芯在和他賭氣,好整以暇地反問:「什麼『不好的事情』,說說看?」
「他——」姚芯到底被他這無所謂的態度弄得有點生氣,他想說你根本就不懂,宋斯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惡魔,他傷害了我的朋友,曾經也差點傷害了我,現在他還要對其他無辜的孩子下那種毒手——
可話涌到嘴邊,卻又驀地停住了。
不對……姚之明說過宋斯有「很多事」,也就是他犯過很多罪,而這些罪行,一些人可能只知道一部分,這說明甚至有些罪行是完全沒有暴露在陽光下的。
姚芯突然意識到先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一點——在對姚之明對自己的保護這方面,姚芯絕不會又任何懷疑,可姚之明在過去居然能那麼放心地任由宋斯與自己接觸,但這不就說明……
他現在想要調查的那件事,就連姚之明也不知道嗎?
於是他將要說的話如一簇火苗被掐滅,他呆呆地望著姚之明,眼底的薄薄一層憤怒褪去,逐漸變成了某種巨大的失措——
他潛意識裡總以為姚之明是萬能的,無所不知的,發生在他身邊的任何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覺得有什麼問題來問父親一定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可是姚之明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