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芯突然頓住了,似乎連他的呼吸聲都一併被靜止,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下來。
「我想坦誠地告訴你——你肯定也知道,我很少有這種時候,尤其是對你。」姚之明的聲音放輕了,聽上去少了一些冷酷,更像是一個普通的中年人,「我想見到你,但是又害怕見到你,而你生我的氣,也不願來見我——別急著反駁,我知道,我對我肯定有氣,甚至有恨,這都沒關係。
「就算你這次來見我,或許不是出自你的本意,你有求於我——不過我們是父子,姚姚,你這不算是『求』我,你知道的,無論你向我提出什麼要求我都會想辦法滿足你。
「但是沒關係,我不介意你是——利用我,還是如何,你只要願意來見我,能讓我看看你就好了。
「不過只剩下一個小時了,姚姚,你還是想作為一個——像商業夥伴一樣的身份,讓我為你提供幫助,還是想把我當成父親,把你當成你自己,來和我說說話呢?
「我只有這一個小時了。我要靠著這一個小時的回憶等到下個月,或許是下下個月,也或許是無窮無盡的往後餘生,如果你始終不願意再見我,我將要靠這一個小時的回憶等到死。」
「……」
姚芯無話可說,他說不出話來。
姚之明的話太尖銳,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承受。
於是他妥協了。在這最後一個小時裡,他選擇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把姚之明當成單純的「父親」。
「……我不會不來見你的。」臨走前,他站起身,濕潤的眼角掉下來一滴眼淚,伴隨著眼淚的滑落,他低聲承諾著。
姚之明的手抬起來,似乎是想幫他擦淚,但他的手觸碰到面前的玻璃屏障,於是很快又收回了。
「你怪我嗎?」姚之明問。
姚芯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他說:「我不怪你,因為我愛你。」
姚芯低聲對著聽筒說完最後一句話,最後望了一眼自己的父親,跟隨著人流離開了這裡。
他走出監獄,順著大路一直往下走。
汽車一輛又一輛地從他身邊掠過,他從一棵梧桐樹的樹蔭下走向另一棵。樹葉的「沙沙」聲輕柔地包裹著他。他抬起頭,從樹葉的縫隙中透下的陽光刺眼得令他想要流淚。他在這朦朧的視線中看到一個小小的鳥窩,飛翔的成鳥收起遼闊的翅膀降落,幼鳥撲進那厚實的羽毛中,歡快地鳴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