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垣其實做好了姚芯不會對他傾訴的打算,沒想到後者把熱敷的毛巾從眼前摘下,那雙被淚水打濕的眼眸望向他,好像歷經了巨大的糾結才向他開口道:「我弟弟他……」
姚芯斷斷續續地向他講述了今晚發生的一切,期間有幾次他無法繼續,用忐忑的眼神去觀察錢垣臉上的情緒,好像只要對方出現一點表示厭惡或煩躁的表情,他就會立刻閉嘴然後消失在這個空間裡。
幸好,錢垣沒有。
他的臉上帶著那種一如往常的,為姚芯所熟知的平靜與認真——這個認知讓姚芯感到安全。就好像無數次他拿工作上遇到的問題去詢問對方一樣,錢垣總會在認真傾聽後替他分析情況,然後給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也許總是像這樣依賴一個人並不好,但是——
噢,拜託了……姚芯又一次用手捂住自己的臉,心想。就一會,最後一次,讓錢垣幫幫他吧,他身邊可以求助的人也不多了。
蘇裕清不可能,他本來就和游宸不對付,再加上他喜歡自己,要是知道游宸作為自己的弟弟還強、強吻(天殺的,就連他自己內心活動時想起這個詞也還會打磕巴)了自己,姚芯毫不懷疑他會怒火中燒地衝上門和游宸扭打在一起。
而至於程湛,他原本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選,但最近這一年的相處讓姚芯對他的認知有了更新。他逐漸明白在對方滴水不漏的成熟外表下,或許隱藏著某個更加可怖的一面,如果向程湛求助,那他就要做好承受一切結果的準備——比如說,以程湛的行事風格來說,他很可能會給游宸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然後在物理層面上讓他離開自己身邊,以後再也見不到面。
……思來想去,也只有錢垣是最安全、最可靠、最值得他信任的人選了。
「怎麼辦……?」聲音悶悶地從手心下傳出來,姚芯破罐破摔地嘟囔道,「我不要回家了……」
逃避可恥但有用,此時此刻他能想到的辦法也就只有這個了。但錢垣卻告訴他,在這種情況下逃避非但不能解決問題,還會使事情更加糟糕。
「那我該怎麼辦?」姚芯把手放下,轉過頭去,用和兔子一樣紅通通的眼睛看他。
「就和我之前說的一樣,我覺得你弟弟只是在家庭變故的打擊下對你產生了情感寄託,再加上他處於高三的高壓環境,而他的心智還沒有完全成熟,」錢垣自認為說得很委婉,「所以在這些因素的影響下,他可能把對你的依賴和親情,錯誤地理解成了愛情。」
姚芯覺得錢垣說的很對——這就是他所想的!
思即此,他心中又安定了幾分,對錢垣也就更為信服,「所以,我應該……」
「你應該從你的角度,告訴他愛情應該是怎麼樣的,或者說,你要讓他明白,你對他只有親情之愛。」錢垣一針見血地指出。
可他卻發現,在他說完這話之後,姚芯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恍惚。
那陣恍惚只在他臉上出現了短短一瞬,又立刻消失了,可它出現得如此突兀,錢垣還是注意到了。
你在猶豫什麼?錢垣想這樣問出口,但他忍住了。
他看向姚芯的眼底,那裡藏著一片霧氣瀰漫的湖泊,稍不注意淚水就會連天連地,此時湖面上興起波瀾,被一種名為茫然的情緒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