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城四季如春,生活節奏舒緩,是一個宜居的小城市。
「哎,小白,你幫我問問唄,你們桃老師這幾天還有沒有空啊,幫我孫女排一節課唄。」
這是一間花鋪,除卻窗戶上的玻璃,目之所及之處,一切陳設都是木質的。陽光透過玻璃,在五彩斑斕的花朵上投射下菱形的光。
被詢問的年輕姑娘穿著花店的圍裙,也許是被面前的老人纏得煩了,她氣鼓鼓地一跺腳,道:「都說啦,阿婆,小桃老師最近很忙的,不信你自己問他啦。」說完,她便扯開嗓子,叫道:「小桃老師!」
不一會兒,花鋪里那段狹窄曲折的走廊上走來一個人,那人身材高挑,頭髮在耳側鬆散地挽成一個馬尾,精緻的面龐常讓人誤會成是姑娘,但一開口,卻是青年的音色。
「怎麼啦?」青年摘下手上沾著泥土的手套,問道。
不等名叫小白的姑娘開口,先前詢問的老人先一步說話,「哎呀,桃老師,你看看,這幾天還能抽出空來嗎?我孫女鬧著說想上你的課……」
小白手撐著下巴,歪頭看向在一旁耐心和老人商量的青年。夕陽的光照在他身上,在他的周身泛起一陣絨絨的光暈,很好看。
這讓小白不由得想起,她第一次見到青年時,也是在一個夕陽西斜的傍晚。
這家花鋪是小白的祖母開著打發時間,但老人家一個人忙不過來,便喊來自己還在讀大學的孫女抽空幫忙打理。小白也要上課,沒法時時刻刻過來,便提議祖母不如再招一個人過來打下手。
青年就是看到了門口張貼的海報而走進來應聘的。
祖母年紀大了,耳朵不好,讓青年把名字寫在紙上給她看——
姚芯。
小白在一旁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但祖母不僅耳背,還有點眼花,愣是把「姚」字認成了「桃」,被小白大喊著糾正許多次也不改,每天就「小桃」「小桃」地叫,那個叫姚芯的青年倒也不急,就這麼應下了。
城裡一個月前新開了家琴行,但小城裡的人對鋼琴什麼的沒什麼興趣,生意慘澹。不知那裡的老闆和姚芯達成了什麼協議,姚芯免費幫他上體驗課——顧名思義,就是拉來一些孩子先來試一節課,如果覺得有興趣,就接著往下學,到那時候就由別的老師負責教。
說來也是神奇,自那之後,琴行里熱鬧了不少,生意也好了許多——有好一些小孩就是衝著姚芯才來上課的。這一來二去,「小桃老師」的名字就這樣叫開了,認識姚芯的人都這麼叫,不管大人還是小孩,姚芯也只是笑笑,並不糾正。
小白有時會憤憤不平地和姚芯說,琴行老闆太黑心了,你給他拉來這麼多學生,他應該給你發工資才對。
聞言,姚芯放下了手裡修剪的那束花,笑眯眯地道,誰說他沒有給我發工資?
這下輪到小白傻眼了,啊?他給你發啊?
姚芯抿嘴笑笑,說,我上完一節課之後,他能讓我彈半個小時鋼琴,這就是我的工資。
啊,才半個小時。小白說,而且讓你彈琴算什麼工資啊?你不累嗎?
姚芯笑著搖搖頭。
夕陽西斜,阿婆和姚芯商量好了時間,心滿意足地走了。門口掛著的風鈴叮鈴鈴一聲輕響,姚芯也收拾起東西,他對小白說:「我晚上約了小朋友上課,新到的花我都剪好枝放在後院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