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放在黛弗妮背上的手輕輕拍了兩下她的肩胛:「謝謝你,黛弗妮。」
早上的冷硬情緒在這一時刻奇蹟般地煙消雲散了,黛弗妮有點想要落淚,但她是位驕傲的小姐,所以她在結束這個短暫的擁抱以後昂高了下巴,用一種驕矜的表情說:「祝你好運,那麼下次見面就是在克萊頓莊園了。」
珀西笑了起來:「再見,很期待下次見面。」
他知道黛弗妮已經決定原諒他了,黛弗妮在佩克諾農莊的這些日子總是令他覺得很高興,等他結束了這邊的生意,他就立刻飛奔回克萊頓莊園去看望她和多蒂姑媽。
火車啟動,車輪帶動著軸承在鐵軌上由慢至快逐漸加速,車頭鳴笛,白色的蒸汽同時也在車站月台上彌散開來,黛弗妮打開車窗,揮舞著手絹喊話告別。
月台上都是送別的人,火車的啟動帶動著月台下的人奔跑起來,長途旅行不總是那麼容易的,一次長途旅行里最廉價的花費是時間,車票旅館還有用餐都需要足夠的旅費,血緣至親與至交好友見一面總是那麼的不容易,下一次再見就不知道要是什麼時候。
珀西摘下帽子,朝著黛弗妮的方向輕輕揮舞著,黛弗妮將頭探出車窗,向著他揮手:「再見!再見……」
聲音淹沒在汽笛的長鳴里,她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鐵軌的盡頭。
珀西揮動帽子的速度越來越緩,直到黛弗妮消失不見,他才停下動作,輕輕地把帽子扣在胸前,車廂飛速前進帶起的氣流將他的額發拂亂,氣氛好像一下子就突然變得悲傷。
「我們回去吧珀西,佩克諾農莊的早晨還沒有結束,我們可以去田埂上看看剛抽芽的麥田。」埃里希從珀西的身後轉過來,輕聲安慰道。
「是的,佩克諾農莊的早晨還沒有結束,除了麥田還可以去看看已經半大的小雞崽,我們該回去了。」珀西將帽子戴回去,離別的悲傷被埃里希的話語稍微沖淡了一些,佩克諾農莊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們一起去干。
黛弗妮的到來似乎改變了什麼,但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埃里希還是那麼地體貼溫柔,有關暗戀的所有一切都沒有被擺到明面上來,只要埃里希不主動揭穿這一切,這將會成為他們三個人之間永遠的秘密。
風吹拂過白樺林間,也同樣吹拂著珀西的心。
陽光正暖,在林間散落硬幣大小的不規則光斑,他的心就如同這些光點,凌亂地灑落在薩默斯萊平原的每一處曠野。
埃里希什麼時候會離開?
珀西總是忍不住想到這一點。
這個念頭在送別黛弗妮以後,在他的腦海里愈演愈烈,已經劇烈演變到了無時無刻都要在腦海里出現的地步。
但是他不會主動去提醒埃里希,親口詢問像是一種驅趕,他不希望充當原野上驅趕野兔的安德魯貂,他希望埃里希能顧永遠留下來。
這當然是一種奢望,沒有什麼是能夠永遠長存的,無論是真理還是謊言,只要時間足夠久,任何一樣東西都會被風化成時間長河裡的一捧流沙,更何況只是一件虛無飄渺的妄念。
還是先抓緊眼前。
珀西摒棄雜念專心開車,將車開到了春末播種過後的麥田邊上,站在樺樹蔭蔽下就能一眼無際這片廣袤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