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小差役應了一聲,林盡知道,這是胖大人願意同他們細細聊聊的意思。
他坐上了小差役搬來的椅子,接過了他端來的茶盞,茶盞有些燙,浮在水面的茶葉慢慢打著旋。
「各位是仙山來的,中雲城又偏遠,你們不知曉咱這裡的故事,倒也正常。你們要問的這冬姒姑娘啊,往前看幾年,可是我們中雲城裡星星一般的人兒。各位既然查到了她身上,那定然也知曉滿庭春吧?這冬姒呢,就是滿庭春當年的花魁,如今滿庭春的花魁叫個什麼來著?嘖,忘了,雖然也挺有名,但要比起當年的冬姒,那可就差遠了。」
胖大人吹吹茶盞,啜飲一口,眼中竟流出些許懷念之色:
「想當年,冬姒一舞,倚清風、佩環微顫。逞盈盈、漸催檀板。算何止、傾國傾城,暫回眸、萬人斷腸![1]」
胖大人追憶往事,慷慨激昂地詠了段詩,過會兒又軟綿綿地癱了回去,重重嘆了口氣。
林盡和韓傲默契地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裡看見了迷惑二字。
「她名聲最盛之時,就連皇城的官老爺都紛紛競價邀她相陪,據我所知,曾經到過一夜千金的天價!多少人擠在滿庭春門口,踩破門檻就為看她一眼,而且這姑娘啊,不僅會彈琴跳舞,還頗為溫柔知心,三言兩語就能叫人舒心,只是可惜……」
說到這,胖大人又重重嘆了口氣。
林盡終於熬過了前面那一大段贅述,該聽到重點了卻被賣了個關子,一時急得沒忍住問:
「可惜怎麼了?」
胖大人慢悠悠瞥他一眼,才繼續道:
「可惜,這姑娘不知遇到了什麼事,突然有那麼一天,整個人都跟凋謝了似的。琴弦彈斷了,還不小心在跳舞時摔了腿,別說跳舞了,連走路都不利索,成了個跛子。之後她便很少笑了,也沒以前那麼善解人意了,這人氣啊,也就慢慢散了。
「你說她們這樣以色侍人的女子,沒了這幾樣,誰還瞧得上?也就她那一張臉有幾分顏色,可美麗是最易逝的東西,再過幾年,滿庭春里嬌嫩的年輕姑娘越來越多,她年紀又大了,就這麼被淘汰在角落了唄。」
「……」
林盡微微皺起眉。
他回憶起昨夜在鬼境內見到的冬姒,確實如胖大人所說的那般,瞧著凌亂又疲憊,像一朵過了花期枯萎凋謝的花。
可除此之外,她的眼睛為什麼會被蒙住,她張口時從喉嚨里湧出來的血,又是什麼?
想到這,林盡多問一句:
「那麼,大人,冬姒姑娘最後如何了呢?」
「最後?」胖大人用手指掏掏耳朵,撇著嘴思索一陣:
「記不得了,我記這個作甚?」
聽見這個回答,林盡略微有些出神,可也是那時,旁邊一直跟著聽故事的小差役突然結結巴巴地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