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姒原本就精通琴棋書畫,後來留在滿庭春,又被媽媽逼著學會了跳舞。她容貌生得極美,性子溫柔,同任何人都能聊得來,按媽媽的話說,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站那不動都能討得男人歡心,為她一擲千金。
慢慢的,冬姒的名字從中雲城傳去了更遠的地方,就像當年皇城人人皆知徐家小姐,如今,滿庭春花魁冬姒也遠近聞名。
偶爾有中雲城外的達官貴人邀她作陪,其中不乏皇城出身的貴公子。
那些曾經信誓旦旦同徐冬肆示愛說要娶她說一輩子愛她尊重她的男人如今只把冬姒當做玩物,他們當著眾人的面給她難堪,還同她說難聽的話侮辱她,或者高高在上地同她來一句:
「徐三小姐本是懸在天上一塵不染的人兒,如今卻為了苟活,甘願千人踩萬人騎,看你如此,我心甚痛。」
冬姒聽見這話,並未如加害者所願露出悲傷難堪之色,反之,她溫柔應下,面上笑容依舊:
「既已是當年之事,公子便不必再提了。奴家早已不是徐三小姐,如今只是滿庭春的冬姒。千人踩萬人騎又如何呢,一副皮囊而已,奴家總歸還是靠著自己努力生活的人,沒有偷沒有搶,公子何必這樣心痛?
「當年,奴家沒有第二條路可選,奴家總不能為了在您心裡留個貞潔烈女的名聲,便一頭撞死在牆柱之上吧?恕奴家直言,這似乎,還不太值得。」
這話說完,男人氣急敗壞地扇了冬姒一耳光,而後沖她啐了一口,罵道:
「低賤娼妓,你當你是什麼東西,憑你也敢這樣同我說話?」
冬姒跌坐在地,但笑不語。
惡言嘲諷是家常便飯,偶爾也有人說要為她贖身,說要帶她回家,雖不能做正妻,但能納她為妾,至少有安穩日子可過。
可那些人無一例外,都被冬姒拒絕了。
冬姒也想離開這個地方,但這只能靠她自己,如今的她尚且還能瞧見自由之日,可若接受了他人的恩惠,她這輩子,便徹徹底底只能靠男人而活了。
徐冬肆的身體裡住進了冬姒的靈魂,她忘了年少時讀過的書、忘了曾同父親母親說過的理想,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握過筆了。
她每天只想著如何讓自己瞧著漂亮些,如何讓客人高興,如何討客人歡心,想著琴要怎麼彈才能使姿態最賞心悅目,想著舞要怎麼跳才能討得更多歡呼。
只有她床下用來攢贖身錢的木箱,封存著她還是徐冬肆的唯一證據。
她要給自己贖身,要自由,要遠行,要看遍河山,要如冬雪驕傲肆意。
這樣麻木的日子過了兩三年,滿庭春里的花娘也換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是得病死了,有的是被人贖身離開了。
媽媽隔三差五就會帶個新姑娘進樓,她們有的是被家人送來的,有的是迫於無奈自己賣身於此,媽媽的小黑屋裡時不時就有受「調.教」的新人或者犯了錯的老人,冬姒在這裡待久了,便也看慣了。
直到有一日,她下樓時,偶然瞧見她曾經的小丫鬟和另外幾個小僕圍在走廊拐角處偷看。
冬姒微一挑眉,過去拍拍方清棠的肩膀:
「清棠?你們在瞧什麼?」
「三……冬姒姑娘!」
小丫頭總愛叫她徐三小姐,都過去這麼久了,總也改不過來,偶爾還是會口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