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惚地聽著天空中沉悶的雷鳴,她在想,這天氣不太好,好像,要下雨了。
再後來,她被村中最強壯的大漢扛在肩上,沿著山路上了山。
山路兩旁的樹枝刮著她,她懷裡藏著的紅珊瑚珠硌著她。
那珠子硌得她好疼,疼得她忍不住在妄想,周文才,你會不會來救我?
如果你能把我從只差一步就能夠到的美滿拖入地獄,那如今,你能不能把我從只差一步就要落入的煉獄裡拉回人間?
周文才,你說你要回來娶我的。
你說讓我等等,可我等了這麼多年,從小等到大,從生等到死,如今,你人在哪呢?
周文才……
你個大騙子……
祝爾瑤覺得,自己又要哭了。
她被人摔在山神廟的祭台上,她聽著老道士神神叨叨的咒語,看著村民們虔誠地對著神像和老道一拜又一拜。
最後,村民們離開了。
老道士關上了山神廟的門,他扔掉了手裡的破旗子,對著祝爾瑤露出了那口黃牙。
他說:「小娘們,長得真帶勁,不妄我費那麼大工夫將你弄來。」
祝爾瑤眼裡的淚還是流出來了。
她躺在祭台上,和微微低頭的慈祥神像對視,又越過它,看看天上翻滾的烏雲。
她在想,我做錯了什麼呢?
如果我真的是妖女就好了,這樣一來,如今遭受的一切便是我罪有應得,我便不會這麼難過了。
痛啊。
她最怕痛了。
祝爾瑤花了很長時間來反思自己的罪行,好讓眼前的一切變得合理一些。
直到漫長的折磨終於結束,天上的雨滴終於落下,它們打濕了她,替她沖刷著從她渾身傷口流淌到祭台上的血。
老道士頭也不回地走了。
祝爾瑤就看著老道晃晃悠悠離開山神廟,看著他踹開那扇遙遠的門,再看著門外被暴雨摧殘搖晃的植物。
好痛。
好冷。
來啊,周文才。
你怎麼不來了?
祝爾瑤眼前漫上一片血色,血淚從她眼底漫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恍惚間,她似乎看見山神廟的門外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步步走向她,但她眼裡全是血,她看不清他的模樣。
她只聽見那人問:
「你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