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大想繼續坐在這裡了,她藉口想休息為由,起身同父母兄長告了辭。
兄長原本想留她在家裡住一夜,可江嫻柔曾經的房間早已被改成了書畫室,江嫻柔不願將就住客房,便打算提前結束這段探親之旅,連夜趕回山門。
畢竟,如今這世間,只有那裡還有真正屬於自己的一席。
但在走前,江嫻柔花了些時間將家鄉小城轉了一遍。
期間,城內又落了雪,江嫻柔沒有打傘,就這樣漫步在中雲城的雪夜。
她原本只是想安安靜靜走一走,可多年鍛體修煉令她五感都優於常人許多,也令她能聽見許多不該聽見的東西。
比如她聽見家家戶戶的人間煙火聲,聽見花樓里傳來的笑鬧,聽見誰家院子裡的犬吠,還聽見……
「十年了,真沒想到那丫頭還能回來,我還以為她是在外邊活不下去了才灰溜溜回家,沒想到還真是看一眼就走。」
「誰叫你將話說得那樣尖銳,若她是面子掛不住才說是回來看一眼,又該如何?」
「掛不住最好!你當我說那些話是為什麼,還不是為了趕她走?她在外邊待了十年!成天和外男廝混在一起,現在灰溜溜跑回來,若真留下她,咱們老江家的臉還要不要?脊梁骨都能給你戳斷咯!別說她的名聲了,我看她的清白估計都沒有了吧。」
「嗐,跑出去的丫頭潑出去的水,我早都當這丫頭死了,今天突然跑回來,我還真沒想那麼多,還是夫人有心啊。」
……
「相公,你那妹子還真叫我意外,瞧著好漂亮,結果說起話來冷情冷性的,一點沒有教養。」
「她從小就是這樣的性子,說話不好聽,習慣了。」
「是啊,一點都不像個女子。姑娘家,就該溫柔可人些,我今兒聽她那意思,她是不是還想要我們小阿茵同她一起『修道』?我可先說好,要是我的阿茵被她帶壞,我可是要同你生氣的。」
「所以我不是趕緊叫你帶阿茵回去了嗎?你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阿茵變成她那個樣子。」
「說來,你當年究竟是怎麼想的?修道這種事不是男子該乾的嗎?前些年堯城有個仙君回家探親,他父母親好高興,風風光光大辦一場接風宴,好生氣派。但若換成女子就有點……我說啊,女子就該安安穩穩嫁人生子,這才是正道,她成天跟所謂師兄弟混在一起,瞧著竟有些許風塵……」
「別這樣說,好歹是我妹子。雖說她出去當女仙引得江家被笑話許久,但如今她回來了,好歹是江家的姑娘,面上還得招待好。」
「嗯,夫君說的是,今日我瞧見她,還嚇了一跳,我以為她回來就不走了呢,那咱們江家豈不是要養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多丟臉啊。」
「罷了,走都走了,不聊她了。曾經情分已薄,如今已是外人,她要如何也不關我們的事,只要咱們小阿茵幸福安康就好。」
「是呢……」
聽見這些話,江嫻柔略微有些出神。
她抬眸,瞧著天上飄落的雪花,也不知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十年,她對家人常覺愧疚,卻沒曾想自己在家人眼裡只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