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總忍不住去想,大道究竟是什麼呢?
他以為,道是尋天機,是逆天道,是在俗世輪迴天災人禍中以己之力保護更多的人。
如果要為了證道而隨意將於自己有恩之人斬於劍下,那這道豈不違了本心,可還有追求的必要?
他們都說無情道就該手起劍落無牽無掛,可在曉雲空多年堅持中,他所尋見的無情道,拋卻的是小情小愛、是自身情與牽絆,而不是漠視生命與大義。
若真如此,人與冷血畜生、與修羅殺神又有何異?
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應當為了他的「道」犧牲自己。
每人都有自己的路與機緣,就算是自幼不招人待見的啞女,也有自己的緣與人生。
只是,他們的路不同,人生也不同,在當年短暫的交匯後,他們很快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兩個方向。
曉雲空的人生是劍與山河,是天下大義,是整個世界。
而她的人生是這座小鎮,是鎮中一年又一年開落的梨花。
她在無聲中長大,熱愛著身邊的一切,就算耳不能聽口不能言,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傳達對這個世界的愛。
後來,她遇見了很愛她的人,那人會包容她的殘缺與不完美,會認真看她每一個手勢並給予回應,他們一起生活,一起孕育兒女,一起看梨花,一起看小狗一窩一窩長大。
再後來,兒女長大,也有了自己的兒女。
孫女很像她,卻比她幸運得多,成天像一隻嘰嘰喳喳的小麻雀,似乎永遠不會無聊不會累。
而她像世間每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一般,在一年年開落的梨花下佝僂了身子。
她打手勢的動作慢了、不利索了,她的行動變得艱難,無法再像以前那樣陪著身邊的小狗撒歡,她將生命分給了兒女,她的世界也從棠梨鎮縮小到了這處小院。
不過好在,她喜歡這個地方,這裡,梨花很香,陽光也很溫暖。
依稀記得兒時遇到過那樣一個人,那人跟身邊所有人都不一樣,那是她人生中除了大黑狗外第一個朋友,是除了父母外第一個願意認真聽她「說話」,並教她表達的人。
她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實在太過欣喜,忍不住將所有的事情都分享給他,很多時候卻好心辦了壞事,有一次,那人被狗追哭了,好久沒有理她。
她以為,自己就要失去這個朋友了,可當她受了欺負時,他還是會站在她身邊保護她。
多好的人啊。
教她認字、給她講故事、陪她「說話」。
後來,她時常會想,還好自己生命中出現了這樣一個人。
她知他非池中物,遲早會離開,但有些人,即便只在生命中如煙花般短暫出現過一瞬,也能影響甚至改變未來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