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瀾承的語速很慢,像是午後同親人朋友的閒話家常。
說完這些,他手中小小一碗藥也見了底。
他用衣袖擦了擦蕭瀾玥唇角的藥汁,隨手將手裡藥碗放到一邊。
「原本見蕭瀾啟挑了個男人,我還覺著有些好笑,想著當真是我將他養廢了,弄得他現在連男女都辨不清也不忌了。可如今看來,他的選擇有幾分意思,那個人類很有趣,他很聰明,也很漂亮。而且……」
蕭瀾承頓了頓,唇角扯出一抹笑:
「寒鴞啊,你聞見了嗎?他身上,有神紋氣息。」
柳拂心愣了一下。
「人類是人魔妖三族中最易成神的種族,三圈神紋便可成就神位,雖然林盡身上的氣息還很淡薄,但確實存在神紋的痕跡,這說明他半隻腳已經踏進了神位,就跟韓傲一樣。但韓傲的殺神神位是現成的,他還有前人留下的殺神劍作保,想來,他應當是在某個瞬間參透了自己的『道』,可惜那太過倉促,他沒來得及捕捉那點感覺,這才使神紋只落下了一點淺淺的痕跡,並沒有完全成形。」
蕭瀾承唇角笑意漸深:
「但那又怎麼樣?他能尋見第一次,就能尋見第二次,他有了自己的路,成神是遲早的事。可是,神魔殊途啊。」
蕭瀾承絲嘆了口氣,其中情緒不知是滿足,還是其他什麼:
「反正也搶不走,倒不如就安安心心看著。神無法干涉人間事,比起死別,無可奈何的生離才更痛苦不是嗎?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甚至想幫林盡一把,好快些看見我好弟弟再次失去摯愛的表情。」
頓了頓,他又看向柳拂心:
「這句話對你也同樣適用。神魔殊途啊,寒鴞。韓傲也是半隻腳踏進神位的人,他若是離開了,可就沒人能那樣愛你,愛你愛到為你背叛一切、付出一切了。你的求偶期快到了吧,不想和他有個結果嗎?」
聞言,柳拂心默默蜷起手指。
但她面上還是一片平淡之色,她只垂著眼,道:
「尊主說笑了。寒鴞待在他身邊,難道不是為了如尊主所言,用情愛睏住他,好讓他為尊主所用?」
雖然柳拂心的語氣與往常一般無二,可蕭瀾承卻似乎從中聽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怒意。
他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他走過去,雙手捧起柳拂心的連,眼睛和唇角微微彎起,沖她笑得很好看:
「生氣了?」
「不敢。」
「玩笑話罷了。」蕭瀾承動作溫柔地用指腹蹭了蹭柳拂心的右耳:
「別生氣,回去吧。」
「好。」
柳拂心後退半步,朝他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走出了隔間。
她聞見的味道從清苦藥香變成了蕭瀾承平時愛用的薰香,待到一路走出宮殿,那些味道又被天魔領域內的晚風吹散。
那風帶著淡淡的草木味道,拂起了柳拂心臉頰邊的碎發。
她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眼裡映進了天魔領域的月光。
她緩緩抬手,摸了摸自己被蕭瀾承碰過的右耳。
許久,手又一路向上,指尖碰到了韓傲清早親手為她挽上的白玉簪。
她嘆了口氣。
尾音和她身上沾染的氣味一起被風吹散,消失在了夜裡。
再往前幾步,一道人影等在前路的轉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