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騙了,就一直將戲做到底不好嗎,寒鴞?我很累,我們都真誠一點,只要你今天不出這道門,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什麼都不知道,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咱們就住在這裡,永遠陪著彼此。」
韓傲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端倪的?
可能從第一次看見柳拂心身上魔紋時就隱約有了猜測吧,但他始終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要怎麼說服自己,那個如月光般皎潔的女子其實是明燭天尊主身邊最鋒利的那把刀,手上沾的血遠要比她救過的人多。要怎麼說服自己,他所愛的一切都是別人精心編織的謊言。
起先韓傲以為柳拂心是被迫的,可後來發現並不是。
他以為她對自己可能多少有一點點真心,現在看來,好像也沒有。
大約是柳拂心的演技當真精湛,韓傲實在分辨不出她待自己是真心還是假意。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他也覺得倦了。
他只想要一個答案,一個確定的答案。
他可以為了她付出一切,甚至可以為了她,留在這裡,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你』,是在中雲城的雪夜。那時你著一身白衣站在雪地里,我只覺得你比漫天落雪還要美好。小柳,我真的很愛你,我可以為了你放下所有,什麼殺神劍,什麼朋友大義,我都能為你放下。只要你願意,我就永遠陪著你,給你最好的,和你安安穩穩平平靜靜過一生。你不是寒鴞,我也不再是殺神劍主,好嗎?」
「……」
聽見這話,柳拂心沉默了很久。
許久,她勾唇冷笑一聲:
「你算什麼東西?」
「你既然知道我是寒鴞,就也該知曉,除了尊主,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值得我在意。你以為我為什麼留在你身邊?不過是尊主的命令。他需要你當他的狗,為他做事,我就做那條牽狗的鏈子,讓你心甘情願給他賣命。如今你知道這一切,竟還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韓傲,你賤不賤?」
褪去溫柔表象,柳拂心說出的每個字都冰冷誅心: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你放棄尊主?你憑什麼覺得你有能力給我想要的一切?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你背叛了自己的種族,手上沾著那麼多條人命,你當真覺得我會為此感動?別妄想了,韓傲,我只覺得可笑。」
韓傲被她的話釘在原地,後來,突然自嘲般笑出了聲。
他擦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抬眸看向柳拂心:
「說得真好。我的真心,在你那裡,當真如此滑稽,如此一文不值?」
柳拂心緩緩蜷起手指。
她十指緊攥,用力到骨節發白。
她咬牙,堅定說出二字:
「自然。」
頓了頓,她又道:
「對我來說,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尊主更重要。」
「好!」
韓傲抬手拍了兩下。
而後,他背手立在漫天飛雪中,微微揚起下巴,望著對面那個、讓他以各種形式愛了許多許多年的女子:
「若我今日不讓,你又當如何?」
聽他這個問題,寒鴞並沒有回答。
她只後退兩步,身上魔紋浮現,一點點化為她手中一把精緻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