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沿城已經入冬了,半夜的時候又下過一場雨。整個房子像是被濕冷浸透了一樣,連空氣都是冰冷的。
夢中的場景壓得人喘不過氣,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緊攥著被子的手輕微發顫。
那個夢境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忘記外婆已經去世七年了。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坐起來讓被窩散失了大半的溫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冷了,他的身體竟然開始微微顫抖。
程子爭攏了攏被子,靠在床頭。
通紅的眼睛輕闔了一下,腫脹的眼皮竟然有些發燙。
他皺起眉頭,下意識摸了一下額頭。
冰冷的手心碰到一片滾燙,不正常的燙,他發燒了。
已經很多年都沒生過病的身體不堪重負,像是要把這些年積累的勞累都一併發作,這場感冒來勢洶洶。
也不知道感染的是哪種病毒,他的喉嚨又干又痛,張了好幾次嘴都發不出聲音,渾身的骨頭都疼了起來,像是被人拿了一把鈍刀一刀又一刀地割著,疼得人打顫。
是著涼了還是扁桃體發炎了?不怎麼清晰的腦子已經無法思考這個問題了。
他本來打算在家吃點藥就算了。
誰知一量體溫竟然39度,高得嚇人。
不情不願地挨到了六點多,燒還是沒退下去,反而更高了一點,程子爭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隨便往身上套了一件衝鋒衣,戴了一個口罩,打算就這樣出門。
手剛放到門把手上,燒到昏沉的腦袋突然沒來由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不會遇到聞柏聲吧……
算了,遇到又能怎麼樣。
程子爭深吸了一口氣,拉開門。
門隙處露出一片深色的衣角,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頎長挺拔的人影。
人果然是怕什麼來什麼。
程子爭面無表情地看了過去。
聞柏聲站在門口。
他好像早有準備,對見到程子爭一點都不意外,眼睛裡還帶了一點難以察覺的笑意,「早上好。」
他似乎剛晨跑回來,穿著防風運動服,額頭間都是汗。
程子爭冷漠地嗯了一聲,聲音悶在口罩里,有些沙啞,「早上好。」
他一副懨懨的模樣,臉色還不怎麼好。
聞柏聲蹙眉道:「你不舒服?」
程子爭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他要強好勝,受了傷的第一反應是把傷口裹起來,找個角落躲起來,在黑暗中咬著牙一點點等傷口癒合,不願把軟弱狼狽的樣子展示給別人。
所以即使渾身燒得都可以煎雞蛋了,他也不想讓人窺見一點狼狽,尤其對方是聞柏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