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腳邊有一疊報紙,黃益民抽兩張報紙鋪到地上,他一連打了幾個哈欠,坐下抱著雙膝迷瞪一會兒。
桑超英晝伏夜出,白天本來就是他睡覺的時間,他抬腳出門,剛跨出門又折回來了,就一個小時,他還回家睡個屁覺,在這裡湊合一個小時得了。
沈圖強……趴在窗台上,視線穿過窗格落在密密層層、挨挨擠擠的樹葉上,像棉花,像海濤的白雲上,白雲跑開,留下澄碧無暇的天空。沈圖強臉色古怪,嘖,老子每天睜開眼,哥們就出現在他家,和他喝酒吹牛皮,五年了,他還是頭一回見到午後的景色,挺新奇的。
林北醒來,就看到沈圖強湊在玻璃上,林北腦袋裡緩緩畫了一個問號,太陽這麼毒,這麼辣,他不熱嘛。
黃益民、桑超英眼睛迷離呆坐了一會兒,齊齊伸懶腰打了一個大哈欠。
林北出門推自行車,黃益民爬起來跑出去坐後車座上,林北騎車離開。桑超英嘚楞一下跳起來,跑進江河雜貨店搬一輛自行車出來。
陸江河伸出腦袋喊:「桑超英,你騎我車去哪兒?」
「去遛彎。」桑超英騎車到店門口,帶上沈圖強追林北、黃益民。
蟬鳴從四面八方朝他們襲來,光斑灑在他們身上,順滑的落到地上,車軲轆從落葉上碾過去,裹挾一絲涼意的風吹動他們的衣擺。
在懷慶三路路口,林北停車回頭,始終嚮往光明、含著希望的黑眸里出現桑超英,桑超英臉憋的通紅騎車,桑超英肩頭冒出一雙手,又冒出一個兇橫的臉,嘴巴張張合合說著什麼,桑超英猛地攥剎車閘,沈圖強後仰,幸虧他身手好,在倒地的瞬間抓住了車座,他才沒有出醜,沈圖強還沉浸在慶幸中,就被桑超英薅到前面。
沈圖強騎車,桑超英坐車,兩人在林北眼裡放大。
火車「咣當——咣當——」駛向遠方,阻攔行人的欄杆被鐵路工作人員移開,林北收回視線,騎車從鐵軌上駛過去,正式進入懷慶三路,郵局在這條路的中間,信用社在這條路的南路口。
「你手裡有多少錢?」林北問道。
黃益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隔了幾秒鐘,他說:「一萬七。」
「你手裡的錢進其他東西,先動我手裡的錢。」林北把車交給黃益民,他進信用社取錢。
六萬斤糯米酒需要67800元,一萬八千斤黃|冰糖需要5400元,兩千一百斤冰糖需要819元,三千九百斤的干桂花需要390元,合計74409元,他需要付百分之三十的預付款,也就是說他需要付22322.7元。
林北算好金額,走到窗口處坐下,把存摺和戶口本遞給櫃員:「麻煩一下,我要取兩萬四。」
「……您稍等一下,我去請示一下領導。」櫃員放下存摺,到裡面的房間。